春枝做的饭实在很合霍峥的胃口,一顿饭菜下肚,心里那点不悦就奇迹般消失不见了。
饭后,春枝去前边的小作坊里泡豆子,嘱咐霍峥把碗筷洗了。
霍峥挑眉道:“你让我洗?”
春枝道:“怎么,你的手很金贵,洗不得碗筷?”
霍峥心道:本王的手自是金贵。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人敢让他洗碗筷。
春枝见他不说话,当即又道:“不洗碗,帮我磨豆子也行。”
霍峥推着轮椅,洗碗去了。
让堂堂长安王去磨豆子,也不怕那些人吃了这豆子做的豆腐折寿。
霍峥洗了一次碗筷之后,春枝就让他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男人一开始还不怎么乐意,但春枝做饭实在太好吃了,而且他在这养伤,实在没什么事可做。
洗碗这事简单得很,洗了一次之后,洗第二次就很平常了。
春枝为了成亲,歇了两日没出摊,到第三天天没亮就起来磨豆子做豆腐了,赶了个大早出摊。
张大娘她们看了春枝出摊了,纷纷开口问她:“新婚燕尔,怎么不多歇两天?”
春枝说:“收摊了回去歇也是一样,这么多年天天出摊习惯了,一天不干闲得慌。”
一众小摊贩都笑春枝不知道享福。
春枝哪里是不知道享福,分明是钻钱眼里了,少赚一天的钱,她都难受。
而且成天在家待着,跟霍七两两相对,也怪不自在的。
春枝这两天没来,另外一个卖豆腐的郑姐儿生意特别好,她一出摊,那些老客就都回春枝这边买了。
她这边买豆腐的人排成排队,郑姐儿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郑姐儿酸溜溜地说:“还以为春枝嫁了个如意郎君,以后再也不用跟我们一起早出晚归地摆摊做小生意了,哪知道你那夫君也是个不中用的,成亲才两日就要你出来卖豆腐贴补家用!”
郑姐儿跟春枝都是卖豆腐的,平日里就不对付,春枝成亲的时候,她也没去,不知道新郎官俊美地惊为天人。
这会子闲的发慌,又开始拿状元郎说事,“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给状元郎做妾,怎么说也算半个官夫人……”
“别说了!”张大娘她们听不下去,一直让郑姐儿别说了。
郑姐儿就是故意给春枝难堪呢,非但没停下,还越说越大声了。
春枝也不理会她,继续笑脸迎客,给她们划豆腐、称豆腐。
依旧是不到晌午就把豆腐卖完了。
反观郑姐儿,摊上的豆腐基本还没怎么动过。
春枝特意留了一块豆腐给张大娘,收拾摊子准备回家,才回了郑姐儿一句,“你觉得做妾好,自己去做妾便是了,在这跟我说这么多作甚?”
郑姐儿差点被她一句话噎死。
边上的张大娘等人听见了,都忍不住笑。
春枝向来是与人为善的,从不平白无故与人起争执, 却也不怕事。
郑姐儿是个寡妇,前些年丈夫病故了,卖豆腐的时候,顺带着跟人勾勾搭搭,豆腐做的不怎么样,风流韵事却不少。
买菜的妇人们同仇敌忾,都不愿意照顾郑姐儿的生意。
前些日子有个员外原本看中了她,想纳她做妾,一听她克夫的名声又退却了。
郑姐儿一心想找个富贵人家,做续弦也好,做妾也行,偏偏左勾搭一个右勾搭一个,物色了好几年都没成。
偏偏跟她一样卖豆腐的春枝,先是因为不愿意做妾跟状元郎闹翻,又拒了让她眼红的周员外,连生意都是只要春枝出摊,就没有她郑姐儿赚钱的份。
霍峥道:“也可能是巧合。”
“我听到李大娘说我家里找来了的时候,也想过可能真就这么巧。”
春枝那时候还是抱着可能是家里人找来了的想法的。
可她一看到那一家三口,第一眼就不觉得不是。
春枝道:“有人说,血脉至亲之间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但是我看到那三人的时候,完全没有。”
霍峥道:“就因为这个?”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有防人之心好,还是说她行事随意。
“当然不完全是因这个。”春枝道:“那个冯氏哭的太过了,有点假。”
霍峥沉默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但他们知道你后腰有个桃花胎记。”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春枝道:“我后腰……”
她刚想说自己后腰上的确有一块桃花胎记。
但是当着霍七的面说这个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所以她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峥还在等春枝的回答,所以一直凝眸注视着她。
春枝道:“不是亲人,却能知道我身上的胎记,这才是问题所在。”
整个临水镇知道她后腰有桃花胎记的人,只有陆老夫人和陆景云。
而且她最近跟这两人闹翻了。
且不说陆家人会不会做出故意招人假冒她家人的事。
光是苏家三人想着把她带回去之后另嫁,这里头就很有问题。
春枝把自己发现的几处不对劲,一一说给霍七听,“找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儿,不想着一家人多团聚,却说要给我重新找个夫婿,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霍峥不语,只是眸色如墨地看着春枝。
看来这姑娘也不是毫无防范。
甚至可以说是心思缜密。
那她让他留下养伤,已然是用尽了所有善心。
霍峥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春枝不知道霍七心里在想些什么,还在同他说:“若他们真是我亲生父母,在找我的那一刻,至少要问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她这些年,也曾想过要是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千千万万个幻想。
没有一个场景是今天这样的。
春枝缓缓道:“可他们什么都没问,就说让我跟他们走,不像是要带我回家过好日子,更像是要把我骗去卖了。”
霍峥被她逗笑了,“你还挺警惕。”
“不警惕能怎么办?”春枝道:“毕竟我长得还错,要是骗去卖了,还能值不少银子。”
霍峥在院子里找了个把椅子坐下,将拐杖搁在一旁,“说事就说事,怎么还夸上自己了?”
说到这个,春枝忽然想起这男人先前曾说她“只是五官分明,相貌平平”。
是了。
霍七一点也没觉着她生的好看。
春枝懒得跟他争这个,笑着说:“不过他们怎么就不骗你?你这般相貌,要是骗去卖了,可比我值钱。”
霍峥嗤笑道:“被人骗是什么好事吗?”
春枝道:“当然不是。”
不过是她以为家人找来了,结果却是一场骗局一场空,有些失落,想同人说说话罢了。
不过男人显然不喜欢听她说这些。
春枝便十分自觉地闭了嘴,将板车上的猪肉和鸽子都拎了下来,才再次开口:“今天做四喜丸子和鸽子汤,霍七,过来帮忙。”
霍峥刚坐下没多久,听到春枝喊他,慢慢地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其实春枝让他做的事都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他,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