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走到莫沫熙跟前,我一边同她说话,一边抄起那碗她最喜欢的西式浓汤,不紧不慢的,往她头上倒去。
事情发生的不算多么突然,只是谁都没有意料到,
在莫家,一向唯唯诺诺的大女婿,会做出这种极度不合礼数的举动。
大概有好几秒的时间,老宅安静的过于诡异。
直到莫沫熙后知后觉的发出刺耳尖叫。
在场的所有人,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目眦欲裂的开始为莫沫熙鸣不平。
好好的一场家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烦人。
然而我心里是格外愉快的。
什么叫人间烟火?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热热闹闹的,多好。
只不过当这些热闹都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
毕竟我只有一张嘴, 论声量,我决计吵不过他们。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当中,最为气急败坏的领头羊。
在她浑身发抖,扬起手掌,想打我耳光的前一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揪起她头发,往那张臭嘴里塞进半截未经切割的法棍——
终于,莫沫熙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我似笑非笑对莫莞妍说:
“这才叫闭嘴。”
懂?
眼看着莫家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瞪着我,尤其是莫老夫人猛地拍桌,中气十足指着我鼻子发抖咒骂的滑稽样子,
我就知道,他们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真正没有教养。
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走向餐桌一角,过于麻利的将洁白桌布猛然扯下!
霹雳啪啦,餐食飞溅。
没有一个莫家人的衣服和体面,能在这场人为掀桌中,幸免于难。
穿鞋的总是惧怕光脚不要命的。
也许因为是我的举动太过疯癫,眼神却分外清澈分明。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或是靠近我。
我与莫莞妍四目相对,我一脸轻松对她摊了摊手:
“早在娶你那天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八年,想来我也真是能忍。
好在从今往后,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莫老夫人捂着心脏,颤着声让莫莞妍马上跟我离婚。
不等我开口感谢她的成全,莫莞妍却是跟所有人说,我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让他们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凌致远,把这里收拾干净,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此言一出,刘景和莫家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我都萌生了一种想要用手测量女人额头温度的冲动——她没发烧吧?
“真是个神经病。”
骂完莫莞妍,我干脆拿出离婚协议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到她身上。
“莫洛,爸爸决定跟你妈妈离婚,但是离婚并不代表不爱你,爸爸有空一定会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我毫无留恋的走出莫家大门。
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追出来的莫莞妍,紧随其后的是刘景。
莫莞妍的手受伤了,是被那些打碎飞溅的碗碟割伤的。
她却无知无觉的一直敲打车窗,无视刘景恳求她处理伤口的请求,让我先下车,跟她好好谈一谈。
“致远。”
“凌致远!”
莫莞妍根本想不到我会完全无视她,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6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即便我弄了静音,依旧亮了又灭,直到我实在受不了,拔掉了电话卡。
电话打不通,莫莞妍便给我发来微信。
她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离婚的?就因为那个价值百万的腕表?
如果是这样,她已经跟我道过歉了,她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
她说,我不能因为别人的失误,就这么轻易放弃八年来之不易的感情。
我们的儿子还小,我不会这么狠心让儿子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我想了想,给她回复了一句:
你需要冷静。
这句话,是近年来,面对我所有的歇斯底里时,莫莞妍最喜欢用的说辞。
我太明白这句话的威力了。
果然,发过去没两分钟,莫莞妍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莫莞妍都没有联系过我。
但是我知道,她悄悄开车来过我所居住的老小区附近。
那时我正站在屋顶浇花,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我懒懒得伸了个懒腰,没站一会便回了房间。
虽然还没正式离婚,但是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在家里附近的公园旁,找了个临时的便利店工作。
无业游民做得太久,差点都要丧失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
好在遇到的大多数客人都很耐心包容。
这其中,有一位天天带着金毛大狗来散步的年轻女学生,有时候她会拜托我帮她照看一下栓在店外的狗。
后来混熟了,才知道她跟我是一个小区的,算是半个邻居。
有时候晚饭会在楼下碰到她遛狗,我们会聊聊天,一道散会步。
有时候,女孩会请我品尝她做多了的食物,我们成了关系不错的普通朋友。
临近周末的一天,我终于等来莫莞妍的微信通知,她让我去公司一趟,处理离婚协议。
从前莫莞妍并不喜欢我去公司找她,我想,大概是不愿意让毫无成就的老公,出现在公共场合碍眼。
收到信息的时候我刚好便利店下班,于是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来到女人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莫莞妍正在讲电话,她看了我好几眼,示意我先坐着等一会。
我发现刘景并不在,于是放弃喝咖啡的念头,直接玩起了手机小游戏。
等我把所有命都用完时,才发觉莫莞妍不知何地起,站在身后看着我玩。
“签字吧。”
莫莞妍收回视线,往茶几上丢下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没有如她所愿马上签名,而是仔细看起各项条款。
比我想象中大方不少。
不过,这段时间在网上看过许多离婚律师科普的我,还是不太好糊弄的。
我提出让莫莞妍将前两年购买的海外几处地产给我,为此,我可以不要求公司原始股份。
莫莞妍愣了一会,很快联系律师顾问,让他们送来一份修改完的协议。
就在我即将签字的前一刻,莫莞妍用手挡住了签名栏。
“你看清楚,”她脸色有些阴沉:
“孩子的抚养权是我的,签了这份协议,从今往后,你跟他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还知道虽然法律规定我有探视权,可是只要莫家人不肯,我怕是无法再见上儿子一面。
说不难过是假的。
然而再怎么难过,这个婚也是必须要离的。
7
孩子跟着莫莞妍,至少生活条件上,绝对不会吃苦。
“给他找了个有钱的亲妈,已经让他赢在起跑线上了。”
莫莞妍没料到,事已至此我还能开得出玩笑。
她冷笑着对我下逐客令:“我还有事,今天先到这。”
眼睁睁看着女人将协议书随手撕烂。
我沉默了一会, 嘲讽一笑:“无所谓,我会起诉离婚。因为我实在是受够了你。”
“站住……我让你站住!”
莫莞妍从未如此失态过,她跟在我身后,盯着下属们不敢直视的窥看视线,跟随着我一直到电梯门口。
“你认识别的女人了,你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是待会要见她对不对?”
“……”
“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无情到连儿子都不要了?”
电梯门开了,刘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他本该莫名有了假期,如果不是同事通风报信,他根本不知道我会来公司。
刘景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为了脸面着想,他低声劝莫莞妍让我走。
女人却一把挥开他,细眉冷对道:“这是我跟我老公之间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刘景的脸刷得一下全白了。
环顾四周,他没有漏看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我没来公司之前,全公司的人几乎都认定了他与莫莞妍的男女朋友关系。
如今这么一闹,她不敢想象从今往后,公司里会有多少关于他吃软饭没吃上的流言蜚语。
刘景黑着脸往楼梯间跑去,见状,我对莫莞妍淡笑道:
“还不快去追。”
我对刘景一直没有多少恨。
背叛我跟莫莞妍之间感情的人,从来只有莫莞妍。
……
我跟从前的一些朋友重新联系上了。
王小虎,董嘉华,加上我,便是三个臭皮匠。
他们都是曾经陪我一起躲避有毒家庭,经历过低谷的发小兄弟。
其实他们一直知道我住在哪,也有我的联系方式。
只是长大后,出于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规则,两人没有选择“打扰”我。
我向他们控诉了莫莞妍的种种渣女行为,酒过三巡,他们恨不得带上我去烧了莫家老宅。
三个各有烦恼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着好一会,突然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渐渐的,我不再失眠。
只可惜还没过满一个月这般安生的日子,莫莞妍再次来打扰我。
她不请自来站在我家门口。
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一点,惹得进进出出的邻居几乎要打报警电话。
不得已之下,我让她进了屋。
女人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中不再闪现高高在上的艳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