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了擦额间刚刚忍疼出的冷汗,头一偏,便看到了推门进来的杜荣星。
我的好弟弟。
他见我冲他招手,兴奋的跨步入座,步履带过的风扫了过来,满是多日未洗的酸臭味,掺杂着老网吧的尘气。
我下意识蹙眉屏息。
他一坐下就急不可耐的问,姐,你快说说怎么赚钱?
我真急着用!
也只有这种有求于我的时候,他才不会直呼我的全名。
我笑起来,告诉他直播赚钱的事情。
只要雪球滚起来,坚持做下去,不仅能还债,还能和爸妈一起赚花不完的钱。
他知我之前做过直播的事,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当即走人,准备回家撸起袖子开始干。
我见他兴冲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曾经家里都当我不务正业,骂我自甘堕落。
可我只是想谋生。
他们紧巴巴给的五百块生活费,根本满足不了我在学校的支出。
室友见我每天吃馒头,给我出了点子,让我直播唱歌赚点钱零用。
才堪堪吃上了互联网的红利。
大学宿舍的背景,素净清纯的女大学生,娓娓婉转又未修音的大白嗓,所有要素正确。
新人第一天,右上角显示的在线人数便有5万。
我小小的火了一阵,闲时还会接点广告,收到的礼物转化为收益上的余额数字,越来越多。
在学校里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校外在家,却不好过。
妈妈刷到了关于我的视频,明明挑不出任何刺,可她却不是指着我领口稍低的衣服,说我不检点,便是说给我的钱,不是让我每天不务正业的。
我实在想不通。
她宁愿端着牛奶给玩游戏被打断,不耐烦爆粗口的弟弟。
也不愿进我的房间,看看我书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摞荣誉证书。
好在曾经想不通的,如今明白了。
我应该要好好爱自己。
因为从生下来,我就不是被他们所期待的那个。
于是在妈妈打给我电话,让我把账号里的钱,转给弟弟当做滚雪球的第一笔金时。
我毫不犹疑的答应了。
不仅如此,我还说弟弟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我笑着跟她说。
爸妈,你们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5时间在我忙碌的日子里,过去了大半。
我在这天接到了妈叫我回去吃饭的电话。
所谓无事献殷勤。
他们多半遇到了麻烦。
或者说是,我弟遇到了麻烦。
我一回家,爸妈立马簇拥着靠上前来,假意寒暄了一番,就直指目的,晓婉,你快帮你弟看看。
我随意一瞥,就看到杜荣星闲散坐在桌边,身前摆着刚吃完的肯德基和可乐罐。
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时不时瞄向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这幅样子,怒从心中起,忍不住讥讽了句。
就你这样,还想挣钱?
杜荣星许是看自己直播间个位数的流量,本就窝火。
听我语气,也忘了谁对他施以的援手。
杜晓婉,你给我客气点啊!
肯定是你自己藏着本事,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呢。
爸妈一听他这话,看向我的眼神马上就带了些怀疑。
我也不恼,只给他抛了个问题。
直播算是服务型工作,你看你这个样子,跟个大爷似的,人家为什么要看你?
态度不行,吃的品类不行,行内规矩不懂。
他被我说的节节败退,面色逐渐难看起来,站起身与我争执起来。
说到激动处,他像以往对妈那样,将人猛向外推。
他其实算得上是个细狗。
但是女人与男人比力量,总归是输的。
我没料到他会对我动手,下意识的手抓向旁边,却扑了个空。
身后的墙够结实,生生让撞到头的我眼前黑了好一会。
爸妈显然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还是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来扶我。
我将她伸过来的手挥开,揉了揉已经肿起的后脑勺。
别,我受不起。
你们这好儿子的福,还是你们自己受吧。
说完,我看了眼站在一边,明知自己错了却只将背影留给我的手足。
向着门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6让敌人心软,一向是制胜的好办法。
此刻我正在医院拿我的检查报告。
手机屏幕突地亮起,一看手机号,是我妈发来的短信。
可我字字斟酌,这口吻,分明是杜荣星编辑的。
想了想,我装作不知。
将整理好的物料发过去,又说血浓于水,我怎会放在心上。
又说资料是给弟弟的,这些想必能帮得上忙。
我回想到昨晚离开时,杜荣星背对着我,可手却颤抖。
终归还是个小孩儿。
可我被他伤了,现在却还为他着想,帮他解决问题。
他这会儿拿着手机直观看到的,便是我想让他有的,最直击人心的愧疚和感动。
趁热打铁,我将从医院里取回的诊断结果——轻微脑震荡拍了张图,放在了朋友圈。
然后心中倒数,果然不出三秒,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微信发给了我一句话。
对不起,姐。
我知道,鱼上钩了。
只不过我也付出了代价。
后脑的疼痛让我后面几天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学习,我想起学姐跟我说过的,可以主动联系一下目标院校的学姐学长们,取取经,会对复试和了解导师都有帮助。
我马上申请了K大的考研群,刚发过去的申请,马上就通过了。
头像是个小兔子的群主小窗发来消息,问我初试多少分,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我报了我的分数,418。
那边顿了顿,回我初试第一慌什么?
只要你到时候不揍面试老师,稳过。
7每晚我都会拿我另一个手机去看杜荣星的直播。
一日又一日,右上角的数字从起初的个位数,逐渐到了这两天的稳定五千以上。
他确实按我说的来做了,稍加打扮的形象,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又不重复的食材,夹着嗓子谢礼物。
我看向榜一,点开她的资料。
乖乖,还是个小富婆呢,这么快就有固定大姐了。
这会儿他正与那个富婆互动着,夹着嗓子叫人家姐姐。
虽然隔着屏幕,叫的也不是我,可我还是忍不住起了一浪浪的鸡皮疙瘩。
效果比我预期的要好。
也是,毕竟杜荣星本就长得还不赖。
通宵打游戏和长期纵那啥留下的黑眼圈,也被我叫他买的遮瑕盖了个七八分。
再加上那滤镜拉满的美颜,谁知道屏幕对面是人是鬼。
不过,显然他也尝到了甜头,每天除了睡觉便是直播,吃饭也干脆在直播的时候一并解决了。
我妈每次打视频来,止不住的炫耀,说弟弟早还了债,还给她买了金镯子,怕我看不清还特地往镜头前凑。
我只笑笑,说那就好。
故意听不懂她向我暗示的意思。
我从她移动的镜头,看到我那忙不迭往嘴里塞满食物的弟弟。
他今天吃的是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橡胶糖。
这个在吃播界很火,所以很多主播会拿来吸引路人,但这玩意儿既腻人还满含色素。
我重生前就吃过。
我那满眼贪婪的妈妈哄劝着她不爱吃甜食的女儿,流量不高时就猛吃,哪怕我每三小时就腻的跑去厕所吐。
食材采购都是我妈一手包办的,我记得,这玩意后面还因为食品抽检不合格,被市监管勒令禁止售卖了。
现下看来她爱子如命这一说,也不过如此。
我这弟弟一时被这滔天的富贵蒙了眼,再往后若是有了一些闲钱,便会又走上老路。
可这样,还不够。
我把目光投向了每晚与她打情骂俏的榜一,桃酥酥身上。
当晚我便给连连给我发喜讯的弟弟回了条信息。
弟,记得和你的大哥大姐打好关系哦,这样长久运营才更稳。
那边很快回复我。
放心吧姐,我早拉粉丝群了。
头号的几个都加上了。
那就好。
我点开自己的小号,搜索到了桃酥酥,向那边发了个求扩列的消息。
就由我来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