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见状,立马丢下手里的检查单。
“傻孩子,你都这样了,她作为姐姐不想着帮忙,还在这装病争宠,替她说话干什么?”
“再说要不是她,你能生下来就得这个病吗?”
父慈子孝,好一副美好的画面。
季知节的心早就麻木了。
身后,沈廷深从报告室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三两步快速上前,将报告单捡起来,然后二话不说扯着季知节回病房。
刚进门,季知节就被重重摔在床上。
一沓报告单被丢过来。
沈廷深的语气很沉:“你故意的是吗?”
季知节脸色苍白,腰侧的位置,刚刚被他甩的狠狠撞了一下床沿,疼的她瞬间冒出冷汗,说不出话来。
沈廷深继续说:“你是不是故意在知月面前把检查单弄掉,想让她看到上面的内容,这样她就会愧疚,然后拒绝手术。”
“季知节,你好歹毒的心思!”
冰冷的话似一记重锤落在心上。
季知节捂着腰侧,低头凄然笑了,“你说是,那就是吧。”
反正她说什么也没用。
只要遇上季知月的事,沈廷深就会失去所有理智。
她身边的亲人,爱人,甚至儿子,都只相信季知月,她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沉默的回到床上,季知节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沈廷深沉默片刻。
然后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本被甜甜毁掉的画本上。
“月月手术前,还有一个心愿,就是以设计师的身份,出现在秀场,你不是正好要参加明年的秀吗,把你的名额让给月月。”
8
季知节诧异抬头。
“你知道这也是我的梦想,我为之努力了多久,现在让我把名额让给她?”
凭什么!
“我不可能同意。”
沈廷深的眉头再次皱起。
“一个名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月月和你不一样,她害怕手术,想在上手术台前完成小心愿而已,你作为姐姐这个都不能满足?”"
季知节捂住胸口,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疼痛。
原来伤心到极致,是真的会心痛。
沈廷深见状脸色微变,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别激动,深呼吸,这点小事而已至于吗,大不了不提了。”
“深呼吸,我让你深呼吸!”
季知节再也受不了,狠狠推开他,呵斥:“滚!”
她将手边的东西统统砸下去。
“都给我滚!”
沈廷深不敢再刺激她,转身离去。
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当天晚上,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沈廷深就带来了通知:“手术日期定在十天后。”
季知节没什么反应。
沈廷深继续说:“原本想等你病好的,但是你太不配合了,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安定,十天后是最好的日期。”
季知节依旧只是平静的点头,仿佛接受了一切。
沈廷深脸色有所缓解,沉默了一会道:“手术我亲自主刀,注射麻醉后,你不会疼的。”
季知节听出他语气里难得的照顾。
她抬头,露出一张虚弱苍白的脸,“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沈廷深说不出话。
季知节如今已经很瘦了,脸颊凹陷,嘴唇苍白。
她躺在床上,灰败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点不甘心,“沈廷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手术后我真的会死呢?”
沈廷深动作一震。
他僵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但很快,沈廷深又冷静下来,理智的说:“事实已经验证过,任务没完成之前,你不会真的死,所以不用说这种话来骗我。”
季知节眼底那点不甘心彻底消散,慢慢灰暗。
这是她最后一次努力了。
沈廷深,这个世界上没有明知自己的真心被践踏,依旧傻傻捧着一颗心奉献的傻子。
至少她不是。
以后,季知节这个人,会彻底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病房里,无声的寂静。"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季知月。
只有季知节,仰头闭上眼,仍由泪水失控落下。
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最后彻底灰败下去。
入夜时分,沈廷深端了一碗粥回来。
是她爱喝的海鲜粥,香味浓郁,但季知节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是木然的躺在床上。
垃圾桶里,是她亲手丢弃的画稿。
沈廷深亲手将粥送到她嘴边,季知节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冷淡的偏过头。
沉默良久,沈廷深把粥放下,“那你自己吃。”
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季知节看着桌上的粥,扬手直接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她就看见季知月在走廊上等她,眼神里满是得意。
“姐姐,你天赋好有什么用,机会最后不还是我的。”
9
“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只要我想要的,爸爸妈妈甚至廷深哥,都会拿到我面前。”
“这种待遇,姐姐从来没享受过吧?”
季知月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带着股令人胆寒的恶意:“不知道等我手术做完后,姐姐还有没有机会看我上秀场。”
那眼神,分明是了然一切。
她什么都知道。
季知节冷冷看着她,只说了一句:“就算上台,以你的水平,也只会成为笑话。”
季知月的脸色顿时黑了。
四下无人,她脸色没有丝毫伪装,冷笑一声:“有空担心我,还是操心操心你的好朋友吧,听说现在正麻烦着呢。”
季知节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季知月故作无辜状:“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闺蜜晓雅,特意来我面前阴阳怪气,我就是跟爸爸说了句不喜欢他,爸爸好像特意派人去处理她了。”
“虽然有些难办,但爸爸的手段你是知道的,随便给她安个什么税务罪名,不在牢里坐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季知节再也忍不住,扬手打了她一耳光,“疯子!”
“你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针对我朋友!”
季知月毫不在意的笑笑,“谁让你在乎她呢?你现在也不剩什么可以让我针对了,那我只能为难她。”
“要怪只能怪你,是你害了你的好闺蜜,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知月笑的一脸天真无邪,背后却是令人胆寒的残忍。"
沈廷深说想要她的心脏。
季知节每拒绝一次,沈廷深的好感度就下降一分。
到最后,他坦诚道:“你何必呢,就算不答应,也没法离开我身边,我知道你身上有系统给的任务,没完成之前,你只能不断的讨好我。”
“乖乖答应,我反而会心疼你,对你的好感度也会增加,你为什么不学聪明一点呢?”
聪明一点。
季知节笑出了眼泪。
沈廷深确实很聪明,153的智商,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心外科一把刀。
所以就连感情,他也一点一点量化成数字,像做实验一样用冰冷的量杯控制,用一点点微末的希望,逼她一次又一次妥协。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沈廷深不是不喜欢她,他只是太冷血,太无情。
他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铁疙瘩。
既然如此,她不想再浪费另一个八年了。
“我答应你。”季知节含着泪终于答应。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也对系统说:“这次等我死后,给我换个攻略对象吧。”
她把心脏换给季知月后,这具身体会彻底死亡。
到时候,她不想再攻略沈廷深了。
沈廷深,小池。
他们两父子,她都不要了。
沈廷深一贯冷漠的脸上出现意外。
季知节向来倔强,从不轻易低头,所以这次他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答应的这么干脆。
“你真的想好了?”
季知节点头。
她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把心脏给她,那我就给。”
沈廷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微微皱眉,察觉到了季知节的不对劲,但没有多想,只道:“先进来休息吧。”
她一进门,小池就把东西丢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说:“坏妈妈,把这个修好。”
2
茶几上是一条手工蕾丝发带。
看风格,是从欧洲那边带过来的,应该是季知月女儿的东西。"
季知节忍不住嘲讽的笑了。
这两父子还真是深情,就连她的女儿都爱屋及乌。
小池见她笑,不舒服的皱起眉头,再次大声说:“明天之前我就要看到好的,现在立马把这个修好。”
季知节冷淡的移开目光,“我不会。”
手工蕾丝制作复杂,这条不知道因为什么,破了一个大洞。
要想修好,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刚刚在外面冻了三个小时,手脚冰冷僵硬,根本做不了。
小池却突然怒了:“你怎么这么没用,什么不会,你压根就是不想做,我都答应了甜甜妹妹,明天拿一条好的给她,你今天必须做。”
季知节端着热水杯暖手,声音很冷:“小池,我是你妈,不是你的保姆!”
她很少有对小池严厉的时候。
小池继承了父亲的高智商,在学习方面几乎不用她操任何心。
因此,季知节大多数时候,都是充当大后方的职责,照料小池的生活起居。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他的健康情况。
季知节都做的无微不至。
就算如此,小池也总是能挑出错来。
习惯了母亲在家庭里的付出,他心安理得的让季知节给他做任何事情,并且嫌弃母亲做的不够好。
就连讲故事的声音,他都要挑剔高低。
季知节知道养育一个高智商的孩子,总有不容易的地方,所以处处忍耐。
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小池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看着沈廷深。
沈廷深从厨房走过来,对小池说:“今晚让妈妈休息,明天再做。”
这个时候,沈廷深好像又恢复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样子。
他穿着围裙,眼神温柔。
塞了一个热水袋在季知节怀里,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何必和小孩子生气。”
季知节微微偏头,躲过他的动作。
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和他生气。”
她只是通知小池,以后不会再给他做家庭保姆了。
沈廷深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又收回。
沉默中,有种令他无所适从的氛围,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说着,季知月竟然哭起来。
沈廷深从检查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他快步过来,一把将季知月护在身后,对着季知节怒吼:“你对知月做什么了?她现在是一个病人,你为难她做什么!”
季知节看着情绪波动如此大的他,自嘲的笑了。
原来再冷静理智的人,也会有失控的一刻。
就因为季知月的几滴眼泪。
他甚至都没有问清前因后果,下意识就把自己放在了加害者的位置。
这就是她的丈夫,她曾经心心念念喜欢过的人。
心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不能呼吸。
季知月还在哭:“姐夫你别生气,姐姐没做什么,她只是看见我手上的戒指说了我几句,你千万别因为这个怪姐姐。”
沈廷深脸色更沉:“移植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你在背后闹这些小手段都没用,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月月的手术。”
他以为,季知节是不想捐心,所以故意刺激季知月的病情。
可季知节什么都没解释。
反正解释也没用,沈廷深的耳朵里也听不进别的话。
她只是默默转身回了病房,关上门。
现在唯一陪伴她的,只有她的设计稿。
她喜欢画画,也喜欢设计,这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设计的服装,能上一次t台。
幸运的是,她受到了明年的秀场邀请。不幸的是,她大概等不到明年了。
所以她想趁手术之前,把设计稿完成,至少也算完成心愿。
涂涂改改间,药效上来,季知节有些困。
她随手将画本放在床边,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时,感觉耳边窸窸窣窣,便看见一个小女孩,正拿着铅笔在她的设计稿上乱涂乱画。
原本画好的设计稿,此时已面目全非。
季知节立马坐起来,抓住小女孩的手,呵斥:“你干什么!”
小女孩吓了一跳,抬起头。
是一张和季知月七分相似的脸。
是季知月的女儿——甜甜。
“你个坏女人,你害我妈妈哭了,我要替妈妈惩罚你,坏女人!”
甜甜哭着大喊,尖利的嗓子像指甲滑过玻璃。
季知节看着所有心血被毁,气血上涌,顾不上什么小孩不小孩,“谁让你动我画本的,家长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甜甜哭的更大声了,嘴里直喊:“救命!坏女人要打我!”
“救命,沈叔叔救命!外公救命!”
没一会,季父和沈廷深齐齐冲进来,一把推开季知节。
两个人的力气很大,季知节被重重撞在床头,脑袋一阵刺痛,眼前发黑。
小池看见满脸泪水,手腕被拽红的甜甜,也转头给了季知节两拳:“坏妈妈,你为什么要伤害甜甜!”
甜甜哭的泣不成声,委屈的说:“甜甜看这个阿姨在睡觉,所以想给她盖被子,甜甜不知道哪里惹到阿姨了,阿姨就要打甜甜。”
“甜甜好害怕,甜甜差点被打死了。”
听了这话,季父暴怒:“季知节你还有没有分寸,竟然对一个孩子动手?”
季知节没说话。
她低头摸了摸发缝,有湿粘的血迹。
季父完全没注意到,气急抓着她头发:“这就是我教你的家教吗?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动手!”
季知节疼的脸色发白。
她被迫仰着头,“爸,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你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