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他手中的糯米鸡,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是上天嫌我过得太苦,允我后半生过得顺遂。
从前的日子,早已过雨云烟,是该忘了。
8.
再次见到陆斐,是三月后的一个雨夜。
府门小厮来报,有一男子在门外,拼了老命砸门。
“夫人,那名男子似乎是从京城而来,寻的人是你!”
我心中划过一丝猜想,又觉不太可能。
他的婚事就在这几日,又怎会跋山涉水来寻我这个旧相识。
可门外竖衣斗篷,混身狼狈的人确实是他。
我撑着油纸伞,缓缓前行。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脚边,溅起一地水花。
他见我身影,先是眼前一亮。
随后又仔仔细细地瞧我,语气悲切:
“嘉嘉,你嫁人为何不告知我?”
我盯着他那种熟悉的脸,只觉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不复存在。
或许是这几月夫君的温柔,让我忘了从前这负心之人。
如今我对他,没了以往那抹萦绕心头的沉闷情愫。
说起话来,都顺畅了许多。
“小公子,你不该来的。”
“你既已决定娶孤女,我嫁人之事,公子知不知都不重要了,又何必追到这呢。”
陆斐身形一颤,骤然朝我低吼:“重要!嘉嘉,你不知道……”
他没继续说,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
“嘉嘉,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
他说这话,倒让我觉得可笑了。
京城若还有我的容身之地,父亲又何必将我远嫁江南。
他亲手将我推给别人,如今却让我当着无事发生同他回去。"
我摸了摸头上的妇人发束,淡淡道:
“小公子,我如今已嫁为人妇,这种话日后莫要再说了。”
陆斐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嘉嘉,我从未想过你会嫁除我之外的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你为何擅自作主,将自己轻易嫁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他恼怒的眼神。
“小公子如今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从前向我许诺的人是他,亲口请旨迎娶别人的也是他。
让我受人京城众人艳羡的人是他,让我备受唾弃远嫁江南的人也是他。
何来是我违约之说?
陆斐默了,墨色的眸子中欲言又止。
“嘉嘉,我知你恼怒我娶了别人,但此事另有隐情,你不该如此冲动,将自己随随便便嫁了去。”
我哑口无言,望着他笃定的目光,叹了口气。
“小公子若是忧心我嫁的不好,才匆忙赶来探望,嘉嘉心中感激。”
我望着他狡辩的神情,脱口而出。
“小公子,嘉嘉如今过得很好。”
“衷心祝愿小公子也能一生顺遂。”
他护佑我多年,事到如今,我还是愿他过得好的。
陆斐盯着我,目光复杂。
“嘉嘉,我娶林月雅另有隐情。”
“你等我,待我将所有事情全部解决,我来娶你。”
我忽然有些倦了,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他。
嫁他,是我及笄后最期盼之事。
也是我向他表明心意后,最盼望得回复之事。
那些独自一人在佛堂祈求上苍圆我心愿的期盼,在他回京请旨那天被击成粉碎。
如今的我,溃不成军。
这颗心再也无法为他泛起波澜了。
“小公子快些回去成婚吧,你我已然各自婚嫁,再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一月,两月,三月……
他的书信终究没有传来。
父亲等不及了,命母亲为我张罗婚事。
我哀求母亲,我说,“陆斐会回来的吗,他会娶我的。”
我死命不从,不惜住在佛堂三年,日日抄经祈愿。
望他早日归来。
愿灵了,他归来了。
可这份情深,成了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他向皇上请愿,娶左相之女为妻。
对我更是避之不及。
人们不再说,我是京城里最令人艳羡的女娘,小小年纪就觅得痴心郎。
人们只会说,“那个将军府的女娘缠了小公子这么多年,也不知成婚那天该闹成什么样子。”
我藏了五年,等了三年的心意一夜成了笑话。
那些摆在阁楼的稀罕玩意儿被母亲一夜搬空。
我藏在床底舍不得吃的糕点,被母亲嫌弃地踩在脚下。
“放了这么多年都馊了,就你把它当宝贝。”
我望着躺在地上长毛的糕点,掩面而泣。
母亲叹了口气,告诉我:“那日我不过是在马场同尊夫人聊了你父亲平日里对你太过严厉的话,被陆斐不小心听了去,这才有后来的事。”
“我原以为他是喜欢你的,才一直没同你说,如今看来,他们那样的人家,我们是配不上的。”
“你也为他耽误了这么多年,该醒悟了。”
我不再哭泣,望着母亲点了点头。
母亲说得对,陆斐对我不过是恻隐之心。
我却对他动了不该动的情。
是我错了。
“好好呆在院子里,等着备嫁吧。”
“女儿听母亲的。”
3.
我安心配合喜婆,准备出嫁事宜。"
“真好。”
“真羡慕你。”
“是很不错。”
听来听去,我都客客气气附和。
统共都是他对她好的事,我祝福他便是。
最后,她摸着腰封,抹着那枚半截玉佩娇俏地说:“陆斐爹娘给我的,龙凤玉佩,我如今也算是守得花开见月明了,嘉嘉妹妹也快些找到如意郎君才是。”
我笑了笑:“快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四人一同出游呢!”
我没骗她,我确实快成亲了,就在三日后。
林月雅很高兴,起身跑到院外同陆斐说道。
他们临行前,陆斐倚在窗外低声对我说:“倒也不必这般着急,慢慢找便是,你值得更好的。”
我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腰封,“嗯”了一声。
往日他的腰间挂着我为他求的平安符,如今该是为那枚玉佩空出了位置。
落日余晖洒在他离去的肩上,林月雅攸地扭头朝他娇笑。
活脱脱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6.
隔日府中贴起了红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为我出嫁做准备。
却不想门外忽然涌进一群禁军,将府中搅了个翻天覆地。
其中最破败不堪的,是我的院子。
那些为出嫁准备的东西全被毁了去,仅剩一身嫁衣被小云死死护在怀里。
“这是女子出嫁的嫁衣,不许你们碰!”
搜查的禁军面若冰霜:“林姑娘的玉佩丢了,玉佩中藏着虎头军的鱼符,昨日林姑娘就来过你们这,是谁拿了给我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我护着小云,面色凝重:“我们没人知道玉佩中有鱼符,自是不敢偷盗,你们查了便是。”
禁军挥手,又一次将院子搅了个翻天覆地。
一无所获。
半响后,两道人影匆匆到来。
林月雅依在陆斐身旁,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