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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呢喃,慢慢来诉,这些年那些无处可放的致命思念。
颜颜。
颜颜。
他反复叫她的名字,迟到多年的睡意终于肯统一混乱的心绪和激荡的情愫,释放他入眠。
说来可笑。
不需要别的答案。
只要“她还爱他”这个微弱的可能,他就能痊愈,就能安睡。
天气闷热,夏颜蹬掉居家裤,用脚缠住身旁的“冰蚕丝被”,他搂住她的身体,任由女孩无意识贪恋自己身体的凉,唇边勾着宠溺的笑。
“热?”
夏颜扭了扭,继续往怀里钻。
然后好像又有点太冷了,伸脚去勾被子。
林啸野扯过被子盖到腰间,她还是嫌冷,自己扯来盖住肩膀,这才搂住他继续睡觉。
每次都这样。
哪怕吵得不可开交,可只要睡着,她依旧会毫无芥蒂地寻求他的怀抱。
如果永远睡着就好了,他的宝宝。
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该怎么办?那双像黑曜石一样光亮的眼睛。
他喜欢她瞪他。
也喜欢她生气时不共戴天的模样。
讥讽的笑。
不屑的眸光。
面对紧急事态时冰冷暴虐的态度。
利用他又不肯全心全意爱他的嚣张和残忍。
他以前没那么喜欢的,觉得只要关起来亲亲抱抱就好了,哪怕折断双腿也无所谓。等到子女成双,她会习惯,会接受。
怎么办?
好像主人和宠物的位置有点对换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想不起来了。
可是有关系吗?
哪怕当狗。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足够。
男人反复亲吻女孩的额头,恋恋不舍地沉沉睡去。
……
没有闹钟,夏颜十点半才醒。
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紧紧抱住林啸野,立刻观察男人反应——还好,他依旧昏迷,脖颈的绷带渗出血来。烧退了,但没退完,还有点低烧,嘴套扣子松动,但是没有解开。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颜爬下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跟林啸野睡觉很有安全感,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转念一想,他就是最大的危险,当然有安全感。
被追杀的人躲进监狱,估计跟夏颜的感受类似。
什么烂比喻。
她冷笑一声,换掉染血的绷带,重新缠。
出去一趟,重新做了白粥和小菜端进来,林啸野已经醒来,面前放着昨天的餐盘。
冷粥喝完了。
青菜也吃完了。
他冷冷看她,像看一个美丽废物,沙哑道:“难吃。”
“……”
夏颜说冷掉的当然难吃,把新做的放到男人面前,林啸野斜看她,琥珀色的眸子足够清浅也足够挑衅。
她立马缓和语气,但还是不认输。
“再尝尝。”
林啸野握住勺子舀粥,送到她嘴边。
夏颜,“……”
林啸野,“你自己尝尝。”
夏颜垂首吹凉,喝进嘴里,表情越来越精彩,“咦,怎么没熟?”
林啸野抬头,“你问我?”
夏颜咬住大拇指,嘀咕两声又去夹青菜,吃完义正言辞道:“菜熟了!”
林啸野面无表情道:“不是熟了,是糊了,焦苦味你吃不出来?”
夏颜转身就走。
回到厨房捣鼓电饭煲和炒锅。
没搞明白,甚至还把蔡甜甜叫来,两人合一起也没搞明白。做菜白痴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做菜高手?简直荒谬。
晚饭,夏颜只能开了一盒自热米饭送过去。
林啸野,“你就给病人吃这个?”
“爱吃不吃。”
“再说一遍。”
夏颜垂眸,“电饭锅坏了,煮不熟米饭。”
林啸野叹气,让她喂自己吃。
自热米饭的盒子不方便操作,他现在不能转动脖颈。
夏颜想说托托的狗盆还有新的,倒进狗碗能直接扣到脸上吃,想了想又把话憋回去,林啸野是能容忍她,但能忍到什么程度夏颜也不确定。
《末世病宠,惨死后接阴疯魔王出狱夏颜林啸野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他细细呢喃,慢慢来诉,这些年那些无处可放的致命思念。
颜颜。
颜颜。
他反复叫她的名字,迟到多年的睡意终于肯统一混乱的心绪和激荡的情愫,释放他入眠。
说来可笑。
不需要别的答案。
只要“她还爱他”这个微弱的可能,他就能痊愈,就能安睡。
天气闷热,夏颜蹬掉居家裤,用脚缠住身旁的“冰蚕丝被”,他搂住她的身体,任由女孩无意识贪恋自己身体的凉,唇边勾着宠溺的笑。
“热?”
夏颜扭了扭,继续往怀里钻。
然后好像又有点太冷了,伸脚去勾被子。
林啸野扯过被子盖到腰间,她还是嫌冷,自己扯来盖住肩膀,这才搂住他继续睡觉。
每次都这样。
哪怕吵得不可开交,可只要睡着,她依旧会毫无芥蒂地寻求他的怀抱。
如果永远睡着就好了,他的宝宝。
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该怎么办?那双像黑曜石一样光亮的眼睛。
他喜欢她瞪他。
也喜欢她生气时不共戴天的模样。
讥讽的笑。
不屑的眸光。
面对紧急事态时冰冷暴虐的态度。
利用他又不肯全心全意爱他的嚣张和残忍。
他以前没那么喜欢的,觉得只要关起来亲亲抱抱就好了,哪怕折断双腿也无所谓。等到子女成双,她会习惯,会接受。
怎么办?
好像主人和宠物的位置有点对换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想不起来了。
可是有关系吗?
哪怕当狗。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足够。
男人反复亲吻女孩的额头,恋恋不舍地沉沉睡去。
……
没有闹钟,夏颜十点半才醒。
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紧紧抱住林啸野,立刻观察男人反应——还好,他依旧昏迷,脖颈的绷带渗出血来。烧退了,但没退完,还有点低烧,嘴套扣子松动,但是没有解开。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颜爬下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跟林啸野睡觉很有安全感,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转念一想,他就是最大的危险,当然有安全感。
被追杀的人躲进监狱,估计跟夏颜的感受类似。
什么烂比喻。
她冷笑一声,换掉染血的绷带,重新缠。
出去一趟,重新做了白粥和小菜端进来,林啸野已经醒来,面前放着昨天的餐盘。
冷粥喝完了。
青菜也吃完了。
他冷冷看她,像看一个美丽废物,沙哑道:“难吃。”
“……”
夏颜说冷掉的当然难吃,把新做的放到男人面前,林啸野斜看她,琥珀色的眸子足够清浅也足够挑衅。
她立马缓和语气,但还是不认输。
“再尝尝。”
林啸野握住勺子舀粥,送到她嘴边。
夏颜,“……”
林啸野,“你自己尝尝。”
夏颜垂首吹凉,喝进嘴里,表情越来越精彩,“咦,怎么没熟?”
林啸野抬头,“你问我?”
夏颜咬住大拇指,嘀咕两声又去夹青菜,吃完义正言辞道:“菜熟了!”
林啸野面无表情道:“不是熟了,是糊了,焦苦味你吃不出来?”
夏颜转身就走。
回到厨房捣鼓电饭煲和炒锅。
没搞明白,甚至还把蔡甜甜叫来,两人合一起也没搞明白。做菜白痴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做菜高手?简直荒谬。
晚饭,夏颜只能开了一盒自热米饭送过去。
林啸野,“你就给病人吃这个?”
“爱吃不吃。”
“再说一遍。”
夏颜垂眸,“电饭锅坏了,煮不熟米饭。”
林啸野叹气,让她喂自己吃。
自热米饭的盒子不方便操作,他现在不能转动脖颈。
夏颜想说托托的狗盆还有新的,倒进狗碗能直接扣到脸上吃,想了想又把话憋回去,林啸野是能容忍她,但能忍到什么程度夏颜也不确定。
礼堂外风平浪静,落叶悠然坠落,阳光从树缝零碎落下,充满午后慵懒闲适的气息。
但夏颜却浑身紧绷,一点也无法放松。
只因周围完全没有一丝鸟叫,比刚进校门时的宁静还要宁静,证明附近一定有大量丧尸。
她拉住林啸野,递过一支藏在门后的拖把。
林啸野沉默片刻,一脚踢走拖把,转身来到消防工具箱,两肘击碎玻璃将里面陈列的消防斧头取出。
他握住掂了掂,挥舞两下,迅速找到最称手的姿势。
夏颜微微张大嘴。
突然有点明白病毒爆发后,林啸野是如何从满是死囚犯的重型监狱杀出重围,他虽然像个不稳定的炸药包,很容易失去理智(比如刚才一言不合挥拳打人),但只要不涉及敏感神经,林啸野理智得可怕,脑筋转得甚至比陈牧洲还快。
夏颜也去拿斧头。
林啸野将人一把抓到跟前,拿来安全帽帮她戴上,勒得好紧,她眼泪都疼出来。
林啸野:“你拿斧头是砍别人还是砍自己?”
夏颜:“……增加一点安全感。”
林啸野:“我不够安全?”
夏颜:“安全、安全。”
说是这样说,女孩还是抱住斧头不撒手,并且用一个理由就说服了林啸野——如果林啸野战斗途中,斧头卡住取不出,她携带的这把就能备用。
男人哼一声。
折腾完夏颜,弯腰捉住煤气罐似的托托,强行给狗穿上反光小马甲。
夏颜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林啸野解开链子,拍打肥壮的狗屁屁,托托以为是玩呢,撒丫子往前跑。
夏颜大惊失色,几乎同时跑出去。
林啸野早有预料,一把勒住女孩,垂眸比了个“嘘”的手势,夏颜恨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托托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混蛋!”
男人嗤笑一声,不屑道:“得了吧,比格犬的时速在50到80公里,人类的平均时速是6到10公里,就算是世界短跑冠军来了也达不到的托托的时速,只要它想跑,没有人能追上,就算是丧尸也不能。”
确实如此。
托托直到最后被群尸围困都能逃跑,只是选择回来救夏颜才惨死。
一想到这,女孩的心针扎似的痛。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拿它当诱饵!”
林啸野很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心里,夏颜气极,掐他腰间的肉,不掐不知道,一掐根本揪不到肉,薄薄的肌肤之下一点脂肪都没有。
怎么能瘦成这样?
夏颜身体微震,仰头。
林啸野感受到怀中人顽劣的小动作却并不生气,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伸手用大拇指宠溺地抚了抚她的脸,目光始终盯着甩舌头狂跑的托托。
“没事的,颜颜,哥哥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你的小狗。”
小狗跑到主干道。
没有车也没有行人。
小狗扬起尾巴钻进灌木丛打滚,还是没有动静。
“走。”
林啸野护住夏颜往前移动。
两人飞快跑到托托所在的位置,刚把狗拴好,被眼前的一幕狠狠震撼。
诺丁大学占地面积很大,南北两处校区相距超过三公里,为方便师生和来访人员出行,专门开设环线校车,主要停靠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和宿舍。
校车采用最新型的电动汽车。
拥有自动驾驶和紧急刹车功能,是群星集团旗下的产品,一次性可以容纳100人以上。
远远看去,相当于一节火车车厢,全玻璃的观光车身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两人和狗所站的位置,透过灌木能看到一辆载满学生的校车停靠在不远处的礼堂站台。
玻璃上全是血。
血还没有干透。
大概是行驶途中有人变异袭击,全车包括司机在内全部转化成嗜血丧尸。
车辆按照电脑设定的路线,自动驾驶到礼堂站。因为没有新的猎物,所以丧尸全都低着头在车厢内“待机”,身体小幅度地律动,就像是海底的水草。
站台在礼堂侧门,如果有人从侧门出来惊扰到校车满载的丧尸大军,后果不堪设想。
夏颜下意识捂住嘴。
托托还没玩够,躺在人行道扭来扭去,龇着牙花哼哧哼哧傻乐。
托托就这点好,看到什么都不害怕,心大得很,换成别的狗看到如此景象恐怕早就汪汪吠叫了,要是那样,倒霉的就是夏颜和林啸野。
林啸野揉揉狗头,转身问道:“能走?”
夏颜点头。
重生一次,怕归怕,但是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不至于像有些人直接吓到腿软和失禁。
两人心照不宣弯腰沿着人行道走,借用灌木丛遮挡身体。
谁也没提进礼堂提醒里面的人。
要是陈牧洲在,肯定不会悄无声息离开,前世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两人被一群幸存者围猎,侥幸逃生,逃亡途中发现丧尸群正往那群人的方向迁徙。
陈牧洲不计前嫌回去舍命提醒,虽然结果是好的,但他自己也摔断了腿,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在此期间,只有夏颜一个人在外面收集食物和药品,差点被轮奸。
他抱着整夜不敢合眼的她安慰,说下次不会了,那些人保证不会了。
人类的保证有用吗?
陈牧洲舍身相救的人,就这么对待他的女人……
夏颜不知道陈牧洲有没有后悔过,但她常常恨不得那群人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心念转回,女孩看着沉默走在前方开道,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林啸野,生出巨大的安全感。
果然选择接恶魔出狱是对的。
她再也不用提防丧尸以外的傻逼和贱人,再也不用面对夏柔那张假惺惺的脸当一个大度的“好姐姐”,也不用顾忌陈牧洲的看法,在众人面前扮演善良温柔的圣母。
枷锁落地。
虽在炼狱,夏颜却一脸松快。
……
另一边,陈牧洲缓过神来却发现夏颜不见了,跟她在一起的疯批小白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有人变异,发动袭击。
他制服后安排众人巡查礼堂,关闭所有门窗。
随后找到好友徐泽林,交代事项。
“和咬人疯子接触过的人全部隔离,派人在外面守住,一旦病发就把门锁死,千万不能打开放人出来……老徐,不管你信不信,现在的状况类似丧尸电影,想要让丧尸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有打烂他们的脑袋……稀巴烂。”
徐泽林面色沉重,今天的突发事件太过骇人,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无法消化。
“你呢,牧洲,要去哪?”
“我得去找她,夏颜,我必须得找到她!”
“夏颜?”
徐泽林摇头苦笑,不可置信道:“兄弟,都什么情况了,你还想着女人?既然你知道怎么对付那群食人魔,就该留下来帮忙!现在通讯时有时无,保卫处的电话无人接听,报警也是占线,那么多师生和嘉宾不可能永远躲在礼堂……你知道吗,刚才有位老教师心脏病发,家属吵着开门出去,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陈牧洲不为所动,梦呓似的,喃喃自语,“你不知道这是我欠她的……我救了那么多人,唯独没能救下她,她那么相信我……”
徐泽林站起来,“够了,你清醒一点!我需要你,礼堂的人也需要你!”
陈牧洲惨笑着推开好友的手,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取出一把十字弓放到脚边,然后把匕首和短刀利落地放到腰间。
徐泽林震惊不已。
“你怎么会带这么多武器在身上?”
陈牧洲扔给男人一把短刀,“还能见到你很高兴,老徐,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陈牧洲开门离去。
他快步穿过无头苍蝇似的人群来到礼堂侧门,心里说着颜颜等我,随后推开紧闭的大门,一瞬,阳光倾斜而进,温暖地洒在脸上。
男人瞳孔收紧,再收紧。
良心的十字架沉重地铐在脊背。
整整一校车的丧尸停在几米远的地方。
四周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阳光下,鲜血淋漓的面孔,每一张都无比清晰。
开肠破肚的司机系着安全带,身体还有生前的记忆,不停去抡方向盘。
备考四六级的大学生,用仅剩的两根手指夹住单词书。
门口的小情侣抱在一起,女孩没有肢体残缺,只是手臂有个冒血的牙印,男孩整个下巴都被扯掉,眼珠掉在外面,肚子空荡荡的不剩一点东西。
显然,男孩保护了女孩,让她至少死得没那么痛苦。
陈牧洲呆呆看向两人,脚仿佛钉在地面。
……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到陈牧洲开门,一个男人紧随其后,嚷嚷着往前。陈牧洲死死挡住,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进去!”
他压低声音喝斥。
男人皱眉,显然不乐意被小辈教训,正要争辩,看到校车里鲜血淋漓的人,顿时吓得鬼叫,“妈呀!有鬼!有鬼!”
陈牧洲猛地将人推到屋内,关闭大门。
于此同时,静止不动的校车传来骚动,咔咔的关节扭动声、跟人类有明显区别的脚步声,马蜂似的袭来,咚咚撞到大门。
陈牧洲脸色惨白,抵住门,大喊让人递东西。
徐泽林抱住拖把插进两道门之上的扶手。
门暂时锁住。
丧尸不停撞击,在间歇变大的门缝里,一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礼堂众人的眼前。
议论声四起。
“这是丧尸吧……”
“天呐,是行为艺术吗?演得好逼真。”
“他们脸上的血不像假的,还有伤口,不是特效化妆。”一个有影视制作经验的人小声发表看法。
不论是真是假。
刚才还吵嚷要离开的人,纷纷后退,惊恐地盯着大门。
胆子小的忍不住哭泣,啜泣声让本就害怕的众人更加害怕,大家纷纷掏出手机联系外界和家人。信息尚能发出去,电话却根本打不通,就连报警都是占线。
死亡的念头在大家脑海浮现。
恐惧像只大手,牢牢抓住所有人。
陈牧洲拨开人群,走向另一道门。
男女老少下意识跟随他,这扇门也有丧尸,是几个保安,手里握着电击器和警棍,显然是在搏斗途中转化的。
陈牧洲用十字弓射死一个,瞄准第二个。
徐泽林在后面提醒道:“牧洲,我不是要拦着你走,只是你转身看看,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办?”
陈牧洲停下动作。
一双双惊惶的眼睛注视着他,这里面有诺丁大学的师生,也有应邀前来的业界专家……有他的同行,也有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可要是留下,夏颜又怎么办?
她一个女孩子还带着只狗……要是又被丧尸围困啃咬,往后余生,他陈牧洲要怎么去赎罪?
“不,我得去找她!”
陈牧洲说着,又射死第二个丧尸。
还剩三个便能清理干净。
还剩三个,他就能去找夏颜。
“啊……妈妈救命……啊……妈妈……好痛……啊啊……”后方传来惊呼,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窗户缝隙伸进来,掐住小男孩的胳膊,男孩母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丧尸的脸贴在窗户,眼珠子死死盯着母子。
舌头鬼畜地在玻璃舔来舔去。
旁边的人不敢上前,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教授杵着拐棍捶打丧尸,但毫无作用。
陈牧洲咬牙折身,一脚踩断丧尸手臂,握刀弯腰割断残余的肢体,将小男孩救出来放到母亲怀中。
女人哭着给他下跪。
感谢救命之恩。
陈牧洲把人扶起来,愤怒道:“是男人就给我站出来!别躲在后面装缩头乌龟!”
人群里的青壮年男性,有良知的,满脸羞愧上前,各自寻找称手的武器,自发守在可能闯入丧尸的空隙,一些还没吓破胆的女性同样如此。
没有良知的,不分男女,不仅不知耻,还要骂骂咧咧。
刚才大喊大叫把丧尸引过来的男人说道:“别整道德绑架,这个情况谁敢动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敢冒险,这个情况就该让单身没家室的站出来!他们死了就死了,又没有人会难过!”
“对,就是,她自己没管好孩子凭什么要我们救,我家小孩就不会乱跑。”
一个妇女拽着孩子,附和道。
陈牧洲握紧刀子,手臂青筋暴跳。
徐泽林冲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怒目而视,“畜生,闭嘴吧你,否则哥几个现在就给你扔出去!”
徐泽林就是男人口中的单身狗。
他一直觉得单身狗挺好的,工作之余跟朋友们聚聚,培养两三个爱好。单身狗没惹任何人。可在男人嘴里,单身却成了最该去死的理由,简直荒谬!
好几个单身狗也对男人怒目而视。
只要徐泽林喊一声,他们真的会把男人扔出去。
但显然支持中年男子荒谬言论的也不在少数。
双方各站一方,形成对峙。
陈牧洲按住太阳穴,只觉头疼无比。
一边是需要保护的老弱妇孺,一边是自私自利的社会渣滓,把两种人放在一起,无异于把狼和羊混养。
陈牧洲太清楚这种人的想法。
单身狗应该身先士卒只是男人想逼别人顶在前头送死的借口,没有单身狗,他还会让老人去死,毕竟他们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再然后就是小孩和妇女,他会说他们是累赘,危急时刻,一定会推出去。
为防止惨绝人寰的事发生,陈牧洲得待在这里。
可是夏颜怎么办?
他最爱的女孩该怎么办?
“骗都不肯骗老子?”
夏颜关掉浴缸的加热,没说话。
他突然转变口气,自嘲道:“行,反正没人在乎我,不多你一个。”
夏颜忍了忍,还是开口道:“得了吧,林啸野,群星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在乎你的人多的是,金钱能买到的东西怎么就不是好东西?钻牛角尖有意思?”
只要肯出价。
别说在乎,就是为他豁出命都有大把人愿意。
他偏偏不要。
偏偏强求金钱收买不到的。
“只有你是真心的。”男人的声音难得有感情,像第一滴雨落进水中,泛起无限涟漪,“尝过真心你叫我怎么戒,嗯,夏颜?”
夏颜顿住。
仔细想了想,爽快承认,“有段时间我对你确实是真心的,但都过去了。”
“过不去,你爱我。”
必须爱我。
男人固执笃定的语气,清浅迷离又格外认真的琥珀色眼眸,像个不肯认错的小孩。
上帝怎么会把邪恶和天真都融在同一个灵魂?
夏颜系紧浴袍离开。
林啸野趴在浴缸旁边一动不动,半晌,晶亮的光从眼角滑到下颌,越聚越大,越大越亮,好像哭了,但嘴角却是上扬的,挤出癫狂的笑纹。
他的颜颜,好像变了,身体还是孱弱的,需要保护的,但精神和心灵似乎再也没有黑洞可以让他趁虚而入。
这怎么可以?
林啸野抠进脖颈的勒痕,直到鲜血迸射才停下。
浴缸渐渐染红。
他的唇边含着类似罂粟的笑,哼出飘摇晃荡的古怪调子,清幽的声音在浴室里共振,跌宕,有点像幽灵在唱歌。
“夏颜,你在干嘛?”蔡甜甜爬到阁楼,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托托也跟到二楼,贱兮兮甩水,搞得两人一身水点。
夏颜让开,示意蔡甜甜凑近。
窗户架设一台高倍望远镜,对面山头挂在树枝的破塑料袋都能看清。夏颜说附近没有丧尸,这会儿可以正常活动。
蔡甜甜揉揉眼睛,迷糊道:“你要出去吗?”
“对。”
别墅附近设有监控摄像头,事发突然,还没打开,她需要手动开启,检查电源再调试一下信号,看是否有问题。
“唔,我跟你去。”
“别去了,好好养伤。会做饭吗?不会做的话自己烧水泡面,我晚上才能回来。”
“这么久?其实我的脚踝已经好了,不怎么痛了。”
蔡甜甜说着还蹦两下。
高度也就是跳绳都会绊倒的程度。
“设置的位置比较隐蔽,有些在树梢,有些在岩壁缝隙……别担心,我带托托走,它会帮我盯着。”
蔡甜甜感觉自己狗都不如。
不过想想,自己本来也不如狗,托托跑得快,叫得响,就连吃的都没她多。
“那你小心点。”
“嗯。”
夏颜交代完,下楼收拾东西,攀爬用的器具、水、食物还有定位发射器,定位发射器使用距离有限,得小心出界。
女孩绑高头发,戴上遮阳帽。
宽大的黑色户外衣一裹,从远处看,公母不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托托。”
小狗对着楼梯刨爪子,哼唧哼唧,夏颜过去牵住项圈,拍它脑袋,“出去玩还不高兴?他才喂你几顿就不知道谁是主人了,你这只吃里扒外的小坏狗。”
托托斜她。
小眼神十分搞笑。
夏颜难得笑起来,拴住项圈,带着狗离开。
……
户外监视器基本都没问题。
只有水轮发电机附近的被鸟儿筑巢遮住了,夏颜小心翼翼取下鸟窝,移到通向靠近小路的树上。
鸟是好东西。
它们肯筑巢,证明附近没有丧尸。
物资差不多备齐。
人员陆陆续续下来。
摸不着北的七八个学生看到老师,顿时松了口气,安慰完哭泣的女生,甚至有闲心开玩笑,说待会儿通信要是恢复了就搞现场直播,这么劲爆的画面,肯定能火。
教职员不说话,紧张有序地往货厢搬东西。
老张站起来,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各位老师、领导,刚才我接到消息,郊野公园沦陷,我们得重新规划目的地。”
“你说沦陷就沦陷,闹着玩呢?”
“真的假的,消息哪来的?”
“等等,我家里人正往那边赶……”
一个男老师掏出手帕不停擦脑门,汗如雨下,腋下和前胸一片水渍,“老婆接电话啊,老婆……爸……妈……妞妞……别吓我……”
电话正常接通。
嘟——
嘟——
嘟——
但是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男人不甘心地回拨,依旧无人接听。
其他人见状,赶紧打电话,接通的松了口气,嘱咐家人闭门不出,暂时别去避难所!没接通的,就跟那位男老师一样,发了疯似的不停回拨。
如果避难所都沦陷,这座城市恐怕没有安全的地方。
救援会来吗?
要是永远不来了呢?
人类从丛林走入钢筋水泥的都市,享用四季如春的空调、便利的交通工具、丰沛的食物……当都市不再安全,他们又该如何重返丛林?先不讲危险的吃人丧尸,他们还有祖先的求生能力吗?
上帝的弃民。
大抵如此。
“老张,别动摇军心,避难所是政府准备的,怎么会沦陷?你把我们国家说得一点用也没有。”
老张冷下脸,“做事要实事求是,人命关天,别扯东扯西。”
“我相信老张,他是退伍军人,经验比我们丰富。”
“我不信,有些人估计见不得别人好,就盼着世界大乱争那么存在感。”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边……他们讲的都有道理。”
各种议论声四起。
乔诗棋抱臂默默站到老张后头,老张并没有透露消息来源,他很清楚情况混乱,搞不好有人会打富家千金的主意……一些人见乔诗棋站老张,默默使眼色跟过去,他们认识乔诗棋,知道她的站队代表什么。
人群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坚持要去避难所,不到黄河不死心。
一派打定主意跟随老张,先去教职工宿舍,看看家人情况,同时找车和补给,宿舍楼附近有仓储式商超,挺大的。
还有几个人拿不定主意。
老张不管这些,问谁开车,谁坐副驾导航,谁负责大家的安全。
一些人往后退步。
几个人主动站出来,男多女少。
看体格,还不错。
看年纪,年轻人最多。
其中两个特别惹眼,一个是和乔诗棋同级的大四男生,一身虬结的腱子肉,学的营养学,爱好健身,自言参加健美大赛得过三等奖。
另一个就是刚才联系不到家人崩溃大哭的女孩,齐肩短发,说从小练散打,挺能打,还给大家比划了两下。
对肌肉男,众人完全不怀疑他的战斗力,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对散打女,大家选择忽视。
这么个小不点,凑什么热闹。
不过没人敢抱怨,都怕开口,就被叫过去顶替小不点。
老张什么也没说,情况特殊,肯站出来的不论能力如何都勇气可嘉,接下来可是要玩命的,都是好样的。
老张拿来防暴套装。
一整套头盔、手套、背心和护膝,给他们穿上。
面对眼巴巴的其他人,直摇头,“只有这几套。”
众人颇有怨言,但面对老张头冰冷的眼神,也不敢轻举妄动。
人分成两拨。
车当然也分成两路走。
打不定主意的则留下来,说要等待救援。
谁也没有劝谁。
现在,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的生死负责。
乔诗棋等人乘坐的货车,老张负责开车,肌肉男李超强坐副驾负责警戒和保卫,昏暗的车厢内,只有两盏应急照明灯,靠近出口的位置是散打女孩和另一个男人,两人各坐一旁,手里抄着防暴叉。
乔诗棋握紧手机,跟几个女生靠在一起。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会不会更糟糕,头一次,这个规划明确思维清晰的女孩脑中一片空白。
留学的计划要搁置吗?
还能拿到毕业证吗?
后天的交流会怎么办?说好的鸿篇巨制电影角色就这么没了?
爸妈的救援什么时候到?
她会死吗?
会死得很惨吗?
老张看起来经验老道,值得信赖。李超强体格健硕,比另一辆车上的护卫强悍,生还的几率也许没想的那么糟。
李超强猛地推开气窗,朝货厢里的人吼道:“抓紧了,守好大门,别吭声!”
哐当——
货车倾斜,人和物品倒向一面。
乔诗棋撞到脑袋,脚还被纸箱压住,一阵晕眩,恍惚间看到两扇门被从外面撞开,插销的铁棍猛地撞到墙上,擦出火花。一群人,也许不能叫人,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发出刺耳的蜂鸣,野兽般扑过来。
就像狼扑向兔子。
负责保卫的两人,男的吓尿了,呆滞片刻,一脚蹬开求救的人,举着防暴叉逃离货厢。
仅剩的护卫,那个散打女孩则被一个穿裙子的丧尸扑倒在地。
血液流过来。
温热的。
乔诗棋一颤,顺着血的方向看去,刚才和她手挽手互相安慰的女孩,脖子断了,滋滋喷血,脑袋拧下来,提溜在一个没有鼻子的丧尸手里。
那只丧尸享用新鲜的血肉,眼睛空洞地扫向她。
“救命——救命——”
乔诗棋拉开气窗,拼命往驾驶室爬。
老张遭遇车祸,头撞在玻璃,昏迷不醒。李超强那边窗户破了,一个人举着警棍敲打试图爬进的丧尸。
乔诗棋惊声大叫,“有人在抓住了我脚!!!”
会被从下半身开始吃掉?
这个念头几乎吓疯她。
李超强来回看,顾不得破窗而入的丧尸,双臂扣住乔诗棋的胳膊将人硬生生拖进驾驶室。
女孩洁白修长的腿有一个拖长的五指血印,皮肉翻卷,几可见骨,鲜血浸湿了鞋袜。
与此同时,李超强也被丧尸狠狠咬住手臂。
乔诗棋仰头喘气,休息片刻抽出离开时分配到的武器,猛地甩出,疯狂鞭打咬住李超强的丧尸,可是抽打毫无用处,李超强的脸逐渐憋成猪肝色。
乔诗棋咬牙,战战兢兢走过去,按住丧尸可怖的脸找准眼窝插入甩棍。
进去。
再进去。
直到破坏大脑为止。
如果这个办法都没法杀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丧尸松口,直愣愣倒下。
李超强抽回手臂,脱下防割手套检查,没有出血,只有一排深紫色的牙印。
“我还好……你呢,会长?”
李超强问道。
乔诗棋拿来木板抵住破碎的窗户,惊讶道:“怎么这么叫我?”
“你是学生会会长,我参加健美大赛获奖,回校后有个荣誉证书是你颁给我的……记不得了?”
乔诗棋没印象。
“抱歉……”
李超强毫不介怀地笑笑,“七八个人呢,你记不得也正常,我记得你就好。”
男生问后面情况。
乔诗棋说好多人被货物压住,动弹不得,丧尸冲进来,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守车门的男的跑了,还尿了,短发女好像死了,她看到丧尸扑过去。
李超强嘱咐她顶住车窗,随后取出手电筒往后看。
嚯了一声。
“没死!好厉害的姑娘!”
乔诗棋追问道:“怎么了?”
李超强头也不回,“那个说自己会散打的小哭包真的会散打,拆下锁车门的铁棍,飞檐走壁到处敲脑袋,还有人活着,躲在货物后面用帆布盖住了!”
乔诗棋瞬间松了口气,下一秒,泪水涌出来。
她吸吸鼻子,说窗外的丧尸也散去了。
“咦……”
李超强闻言越过昏迷的老张透过车玻璃往后看,惊喜道:“有人来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