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破鞋”,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屋里的空气都炸了。
赵刚那张白净的书生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直跳:“唐婉!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破鞋!你这是污蔑。你这种思想肮脏的女人,果然配不上我!”
唐霜更是像被踩了尾巴,身子一抖,眼泪说来就来,整个人往赵刚身后一缩,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婉婉,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我和赵刚哥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聊了几句文学……”
“碰巧遇到?”
唐婉靠着门框,也不急,慢悠悠地抬起手,指了指唐霜的领口。
“姐,你扣子扣错了。”
唐霜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原本整齐的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扣到了第三个眼儿里,衣领下隐约还能看见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赵刚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这一挡,正好露出了手腕上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巧了不是,唐霜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只是表带细了点。
“哎哟,情侣表都戴上了,还聊文学呢?”唐婉捂着嘴,笑得那叫一个讽刺,
“这一对表得两百多块吧?赵刚,你上个月跟我借五块钱买粮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合着是攒钱给我姐买表去了?”
赵刚被戳穿了老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推了推眼镜:
“那是……那是之前买的!唐婉,你别扯开话题!今天我来,就是要跟你退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刁钻刻薄,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行了!”唐建国听得脑仁疼,烟袋锅子往桌上重重一磕。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大闺女抢了二闺女的未婚夫,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但转念一想,刚才刘桂兰可是说了,要把唐婉嫁给那个独眼龙老王换五百块彩礼。要是唐婉跟赵刚还有婚约,这老王的彩礼不就飞了吗?
唐建国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咳嗽一声:
“婉婉啊,既然赵知青觉得你们不合适,强扭的瓜也不甜。正好,你也答应嫁给王主任了,这婚……退了也就退了。”
刘桂兰也反应过来了,顶着那张肿脸附和道:
“对对对!退了好!赵知青虽然是城里人,但也是个下乡的命,哪比得上王主任是当官的?婉婉,把信物还给他!”
这一家子,算盘珠子都崩到唐婉脸上了。
唐婉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她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那虚弱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既然爸和刘姨都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一支旧钢笔。那是当初定亲时,赵刚送给原主的唯一信物,还是个二手的。
“还给你。”唐婉手一扬,连手帕带钢笔,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赵刚脚边。
赵刚捡起钢笔,嫌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昂着头道:“算你识相。从今天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慢着。”
唐婉叫住正如释重负准备离开的两人。
“怎么?你后悔了?”赵刚警惕地回头,一脸“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自信。
唐婉嗤笑一声,视线在赵刚和唐霜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的戏谑。
“后悔?我是要恭喜你们啊。”
她扶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姐姐身体不好,有心脏病;赵刚哥哥虽然看着人模狗样,但也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你们俩凑一对,那是老天爷开眼,精准扶贫。以后可得互相搀扶着,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