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走出小区,沈翩翩的话还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我再也忍不住,倒在了苏染身上。
十二年前,高考结束后的暑假。
爸妈说要带我去成都旅游,出发前一天,我去找周聿安吃刨冰。
就在我不在家的这两个小时里,我爸的情人找上了门。
她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告诉我妈,她跟我爸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
现在怀孕了,她要给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名分。
我妈原本就有抑郁症,受了刺激,去厨房拿刀要砍自己。
她情绪激动,我爸去拦,刀撞在他的大动脉上。
我爸倒下后,我妈伏在他身上又哭又笑,最后举起刀抹了脖子。
当时我刚好和周聿安从外面回来,他比我先看到这一幕,立刻回过身捂住我的眼睛。
可我还是看到了。
他们躺在客厅中央,身边还倒着尚未收拾完的行李箱。
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尸体下流淌出来,一直蔓延到我脚下。
属于顾心然的单纯和幸福在这一天崩塌了。
我有很多年一直无法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周聿安始终陪着我。
他说我是他第一个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他说我们要从校园走到婚姻,再一起走进坟墓。
如今我们还没走进坟墓,爱情先迎来了死亡。
11成功申请了离婚登记,我如释重负,仿佛了结了一桩心事。
走出民政局,周聿安低声说:“你的事我从来没告诉过沈翩翩。”
“她是问了江亦承才知道了一些。
那些细节都是她自己加油添醋幻想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说过你是我第一个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这句话是真的。”
“别恶心我了,周聿安。”
我忍不住嗤笑。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深情?”
“你是觉得一边出轨一边爱我,会让你显得没那么卑劣?”
“还是爱妻人设立太久了,演习惯了?”
“我没有,我是真的爱你!”
“够了周聿安!
离我远一点,你爱不爱我一点都不重要了!”
“因为你的爱根本一文不值。”
他的瞳孔里染上无边的绝望。
“一个月后记得来领证。
离婚协议程朔拟好了会给你。”
我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安静地站在原地,轻若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12一个月后周聿安失约了。
约好领离婚证的那天他出发去了广州出差。
我知道他在拖延。
这段时间他一直默默地向我示好,点咖啡,送花,送手链,好像回到了多年前为了让我走出父母双亡的阴影,变着花样对我好的日子。
我一律拒绝。
他有一天忽然凌晨三点出现在我新租的房子楼下,打电话叫我下去。
他说担心我难过,怕我想不开。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周聿安,就像我不了解你一样,你其实也不了解我。”
“你觉得我会一蹶不振?
但事实是,离开你们两个烂人,这段时间我过得特别充实,特别快乐。”
十八岁的顾心然需要周聿安遮风挡雨,可现在的顾心然不需要。
她不再惧怕风雨。
周聿安眼眶通红,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违心的痕迹。
最终他好像崩溃了一般控制不住地低吼:“对不起,是我,是我需要你,是我离不开你!
心然,求求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让物业把他赶走了。
冷静结束后已经快一个月了,周聿安还在广州出差。
我把他和沈翩翩在车上的录音截取了精彩的一段发了过去。
他第二天就回来了。
“心然,我们明天去拿离婚证。
在那之前,可以请你吃最后一顿饭吗?”
我答应了。
就当是给十八岁的周聿安一个交代。
没有他,可能顾心然已经在那一年追随家人而去。
最后这顿饭是在家吃的。
周聿安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大到食材的选择,小到配菜的用量,依然和以前一样完美地契合我的口味。
只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味道。
周聿安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上面显示着沈翩翩的名字。
他慌忙看着我,解释说:“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对了,她现在也不住在楼上了。”
我神色如常:“那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电话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
我想起苏染告诉我昨天在医院见过沈翩翩,不由勾起嘴角。
“确定不接吗?
小姑娘好像有急事。”
周聿安犹豫着按下通话键。
为了表示清白,他还开了免提。
沈翩翩的话却让他猛地变了脸色。
“阿聿哥哥,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里洋溢着喜悦。
“我现在想见你!”
周聿安如遭雷击,冲着电话怒吼:“怎么可能?”
沈翩翩没想到周聿安会如此,顿时呜咽起来:“阿聿哥哥,我没骗你,我真的怀孕了,你忘了我们分手那天还……”周聿安暴躁地打断她:“我不是戴了套吗?
怎么可能会怀孕?!”
沈翩翩理直气壮:“那我怎么知道?”
“反正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你别想再逃,大不了我去你们律所闹,大家都别要脸了!”
周聿安眼底蒙上阴霾,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我丝毫没有惊讶的脸上。
他意识到什么:“这件事……难道跟你有关?”
他虽然渣,但到底还是聪明的。
避孕套是我扎破的,可如果他真的有悔意,再也不碰沈翩翩,又哪里会有今天这一出。
我没有回答周聿安,站起身说:“我先走了,你快去找小姑娘吧,别把人家逼急了,害得连工作都保不住。”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失了方寸,在我快要走出门时将我打昏。
13再醒来时,我被绑缚住四肢躺在床上。
一丝光亮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却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门忽然被打开,屋外光纤照了进来,我才看见床边架着一台相机。
我的心猛地提起。
周聿安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窗边,轻声对我说:“这原本是最下策。
我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做的。”
他俯下身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对不起,但是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任凭我如何激烈地叫骂,周聿安都没有反应。
他静静地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淡淡地对那个男人说:“别弄疼她。”
男人看着我,目露轻佻。
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发,看着男人将皮带解开,从腰间抽出,我知道逃脱无望,最后叫了一声周聿安的名字,便不再反抗。
可男人正要得逞之时,周聿安突然冲过来把男人从我身上推开。
他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聿安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是你主动找的我,说要给你老婆拍点照片,我裤子都脱了,你说你不干了?”
周聿安闭了闭眼:“钱我会照付,你滚吧。”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绳子解开后,我打了周聿安一耳光,他抓住我的手,求我继续打他。
我甩开他,穿上衣服迅速逃了出去。
他没有阻拦,跌坐在原地,哑着嗓子泣不成声,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14我报了警。
那台本来要记录我丑态的相机成了给周聿安定罪的证据。
沈翩翩找我,把孕检单拍在桌上,趾高气扬地让我撤案。
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忍不住提醒她:“周聿安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他不可能再给你带来从前的生活。
你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赶紧把孩子打了,好好上学。”
我虽然厌恶她,但她太过年轻,刚二十出头,涉世未深。
说到底还是周聿安一手制造了这一切。
可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别想挑拨我和阿聿哥哥之间的关系,你以为我傻?”
“要不是你爱而不得蓄意报复,捏造事实诬陷他,他怎么可能会带走?”
苏染替我赶走了她。
周聿安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得知判决结果的那天我正和苏染程朔一起在厦门度假。
轮渡码头的日落美得让人落泪。
我轻轻拭去眼泪,看着太阳缓缓落下海平线。
属于我的太阳却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