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我去太医院落下了第三枚针。
银针拔出的瞬间,一段血色记忆从脑海中剥离。
五年前的**里,长街尸横遍地。有人从漫天箭雨中朝我奔来,将我护在怀里。
他的肩膀被利箭射穿,鲜血浸透铠甲,却仍紧紧抱着我。
我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可画面很快碎成一片空白。
回到侯府时,锦绣庄送来了改好的衣裙,我带着衣裳去了温舒月的院子。
她正在窗边抄写佛经,一袭灰白素衣,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
“嫂嫂替我试试这身衣裳吧。”
温舒月看到那片鲜亮的海棠色,立刻摇头。
“我穿惯了素色,这样鲜艳的衣裳不适合我。”
“是锦绣庄将尺寸做错了,与嫂嫂的身量倒是相近,你就换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拗不过我,只能进内室换上。
再出来时,我竟有片刻恍惚。
鲜艳的衣色衬得她眉目明丽,也冲淡了眉间常年不散的哀愁。
她本就只比我大两岁。
若不是困在侯府这一身素衣里,她也该是爱花、爱笑,会为自己描眉点唇的年轻姑娘。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半个时辰前,我寻了借口,命人请了谢临渊过来。
侍女刚挑开帘子,他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温舒月。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温舒月下意识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谢临渊眼中掠过毫无遮掩的惊艳,随后才像突然惊醒一般移开目光。
我替温舒月理了理衣襟,轻声道:
“嫂嫂穿海棠色这样好看,若再嫁时换上大红嫁衣,想来也不会逊色。”
屋内骤然一静。
温舒月猛地看向我。
“昭宁,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看向她。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
“嫂嫂若愿意,我会认你做义姐,让你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出嫁。”
“如此,你便能堂堂正正嫁给他,腹中的孩子也能名正言顺唤他一声父亲。”
温舒月脸色霎时白了。
“昭宁,我从未想过抢你的位置,你别这样......”
“嫂嫂不必多想。”
我打断她,将衣带替她系好。
“你从火场里冒死救我,临渊更是从叛军刀下夺下我一命。”
“如今我用一桩婚事还你们的救命之恩,倒是我占了便宜。”
温舒月脸上血色尽失。
谢临渊也猛地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
“昭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必为了报恩做到这一步。”
他上前想拉住我,我却先一步避开。
“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谢临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傍晚,我独自去太医院落下**针。
回府后经过东院,我听见温舒月压抑的哭声。
“你不该答应她。”
“昭宁越平静,我心里越害怕......我们这样,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温声安慰她。
“你放心,等孩子出生,我就把她接回来。”
“即便不再是夫妻,我也会将她当作妹妹照顾。”
然后,我看到他在嫂嫂额头落下一个真挚的吻。
“阿月,能娶你,我好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