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高跟鞋推开虚掩的铁门，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二楼阁楼传出喘息声。

我走上楼，站在门口。

原本宽敞的阁楼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紫檀木供桌被重新粘好擦亮。

陆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合身的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正跪在地上，满头冷汗，用一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将几块当年残留的青花瓷碎片，用金缮的工艺往一个新的瓷坛上粘。

因为胃癌的剧痛，他每粘一下，嘴角就会溢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滴在地板上。

听到脚步声，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看到我的瞬间，他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微弱的亮光，颤抖着想要膝行到我脚边，却重重扑倒在地上。

“迎迎，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快看，我把外婆的坛子修好了，我每天都在这儿给外婆磕头赔罪，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颤巍巍地捧起那个四不像的瓷坛，满眼哀求地仰头看着我。

我收好他签完字的离婚协议，看着他。

“收起你这套把戏。”

“外婆在圣利亚的湖畔陵园有专人维护，你手里这个破烂，连给她垫墓碑都不配。”

“到了今天，你依然觉得只要你快死了，我就必须原谅你。”

“你只是受不了被我当成垃圾踹开。”

话音未落，一楼突然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杂乱声响。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架着单拐，一瘸一拐地冲上二楼。

是林念。

她的左腿在酒店摔断后因为没钱做手术，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脸上毫无血色，肚子早就瘪了下去。

“陆峥！你这个***！”

“你害得我流产残废，还把我的黑料全爆出来，害得我被学校开除！”

“我今天跟你拼了！”

林念看到站在门口光鲜亮丽的我，突然调转方向，扔掉拐杖扑过来想要抱我的小腿，涕泪横流地哀嚎。

“温姐姐，求求你放过我吧！”

“以前都是陆峥逼我针对你的，是他说只要我能搓磨掉你的傲气，他就给我买豪宅！”

“我也是被他骗了啊，你那么有钱，你高抬贵手别告我好不好！”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当年在马场往惊雷伤口上戳，在阁楼里摔碎我外婆骨灰的都是你。”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