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一层,爬上去。
每一层都是一道酷刑,每一层都让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她不怕死。
她只怕,死了还要留在这个地方,还要顶着“霍秦氏”的名头,烂在霍家的祖坟里。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最后一道刑罚结束的时候,她已经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塔门打开,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老仆扶着她走出来,老泪纵横:“少夫人,您……您出来了……”
秦锦瑟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蓝得不像话。
“麻烦您……”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帮我把这个,送到将军府。”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她闯塔求来的和离书,有了它,从今往后,她与霍行策,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老仆接过信,手在发抖。
秦锦瑟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她用最后的一点银子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赶车的老汉问她去哪。
她想了想,说:“姑苏。”
听说姑苏的春天很美,有满城的桃花,有温柔的水乡。
她想去看看。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秦锦瑟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照进来,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不知愁的小姑娘,坐在窗前绣花,丫鬟跑进来喊:“小姐小姐,大将军凯旋了!全城的姑娘都去看呢!”
她放下绣绷,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远处,一个年轻将军骑着高头大马,银甲长枪,英姿勃发。
阳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她那时候想,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该多好。
后来,她真的嫁了。
再后来……
秦锦瑟睁开眼睛,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远处的山,远处的树,远处的天。
“姑娘,”赶车的老汉回头问,“您怎么一个人出远门啊?家里人呢?”
秦锦瑟沉默了很久。
“没有家人了。”她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大路尽头。
"
慕兰溪浑身湿透,趴在岸边咳嗽,咳着咳着就哭了,整个人缩在霍行策怀里瑟瑟发抖。
“阿策……对不起……方才姐姐她,怨恨我打扰了你们的欢好,所以推了我一把……我、我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的……”
“秦锦瑟!”
霍行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盛着戾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住岸边的秦锦瑟。
“你真是蛇蝎心肠!”他厉声呵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兰溪哪里对不起你?就算她打扰了你我,你也不能下这样的毒手!”
“我没有!”秦锦瑟浑身发冷,想要解释,“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根本……”
“还敢狡辩!”霍行策怒极反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既然你这么浪,那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把这荡妇的衣服给本将军扒了,扔到前面的乞丐窝里去!让她尝尝,被人像牲口一样围观的滋味!”
第七章
“将军!不要——!”
秦锦瑟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可两名彪形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撕扯她身上的衣裙。
不过眨眼功夫,她便被扒得只剩单薄的中衣,暴露在寒冷的夜风和无数道贪婪的目光下。
“不要!放开我!”她哭喊着,想要护住自己,却被侍卫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抛进了河边那片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聚集地。
一双双粗糙、肮脏的手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在她身上乱摸乱捏。
“别碰我!别碰我!”秦锦瑟绝望地哭喊,可回应她的,是更加肆意的凌辱。
眼看霍行策护着裹着厚厚斗篷、只露出一双盈盈泪眼的慕兰溪要走,秦锦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霍行策的裤腿。
“霍行策!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是泪,“我真的没有害慕兰溪!你把我留在这儿,这群乞丐不会放过我的……”
霍行策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你是我的女人,他们不敢动你。”他掰开她的手指,声音毫无波澜,“但是,我要让你涨涨教训教训。以后,才不敢再动兰溪一根汗毛。”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甩开她,护着慕兰溪扬长而去。
“不要——!将军!将军!”
秦锦瑟哭喊着,却只换来一群乞丐更加疯狂的扑压。
有人压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狞笑着对同伴说:“这浪货,要不我们干脆上了得了?”
旁边有人附和:“对!听说最近摊子上卖的那些画都是她,这娘们浪得很!将军不爱她,咱们上了也没事!”
“那还等什么?兄弟们,上啊!”
无数双手将她按倒在地,布料碎裂的声音,污浊的笑声,恶臭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将她吞没。
秦锦瑟蜷缩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碰我……求求你们……不要碰我……”"
慕兰溪浑身僵硬,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冲进来。
是霍行策。
他几乎是扑进来的,可那匹马已经近在咫尺,蹄子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朝慕兰溪踩踏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霍行策猛地伸手,一把拽起秦锦瑟,用力往前一推!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了马蹄之下。
马蹄重重踏在秦锦瑟胸口,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口血喷出来,溅了霍行策一脸。
而他抱着慕兰溪,将她护在怀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六章
再醒来的时候,秦锦瑟躺在自己床上,胸口的伤被包扎好了,呼吸时还是疼得厉害。
碧桃跪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姑娘……你可算醒了……”
秦锦瑟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呢?”
碧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将军在陪慕姑娘。慕姑娘受了惊吓,将军从昨晚就一直守着她,亲自给她熬安神汤,一勺一勺喂……”
“别说了。”秦锦瑟打断她。
碧桃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姑娘,你好苦啊……”
秦锦瑟看着帐顶,眼泪早已流不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霍行策一次都没来过。
秦锦瑟独自养伤,胸口疼得厉害的时候就躺着不动,稍微好一点就继续收拾行李。
第七天夜里,霍行策突然来了。
秦锦瑟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推门进来。
他喝了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他没有问她伤口好了没有,没有解释那天为什么要拿她给慕兰溪挡马蹄,甚至没有问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是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开始解腰带。
秦锦瑟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将军。”她开口,“这些天,您从未来看过妾身一眼。如今来一趟,就只是为了这个吗?”
霍行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不然呢?”他将解下的腰带随手扔在一旁,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怎么,这么多天没碰你,你就不想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浪得很。”
秦锦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霍行策却冷笑一声,动作愈发凶狠:“你还好意思说疼?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在兰溪的糕点里动手脚?你定是打听好了她不能吃芫荽,才故意掺杂进去的是不是?她刚起了满身红疹,病才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害人?”
“我没有……”秦锦瑟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按平常做法做的,没放别的……”
“你的意思是兰溪故意陷害你?”霍行策眼底满是厌恶,掐着她的腰大力动作,“秦锦瑟,我真是小瞧你了,白日里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看来不打怕你,你是不知道收敛!”
他像是在惩罚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恨意,与以往的粗暴截然不同,仿佛要将她碾碎。
“将军……停下……”她痛得几乎昏厥,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淋漓,“求你……停下……”
“停下?”霍行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你这么浪,我停下你能受得了?给我记住,不准再动兰溪一根头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下不了这床!”
秦锦瑟哭着哀求,他却置若罔闻。
直到她身下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霍行策的动作才猛地僵住。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一滩刺目的鲜红。
秦锦瑟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痛得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耳边是霍行策和府医冰冷的交谈。
“……将军,夫人这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因床事受力过猛,孩子没保住。”
第五章
孩子?
她有孩子了?
那些困倦、那些吃不下饭、那些莫名的疲惫,原来都不是病,是有了孩子。
可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被她知道,就已经没了。
秦锦瑟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可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曾经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过。
他会是什么模样?会像她多一些,还是会像他多一些?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不过一个孩子而已。”霍行策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本来也没想要。没了正好,省得麻烦。”
秦锦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
没了正好。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拂去桌上的灰尘。
他和她的孩子,在他嘴里,不过是“没了正好”的麻烦。
脚步声远去,府医也叹了口气,跟着离开了。
屏风后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室冰冷的寂静。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怎么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