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窈妹妹,明早我来找你谈谈。”
刘素琴站在走廊尽头,白衬衣被灯光照得发亮。
虞初窈转过身,仍旧挽着靳野的胳膊。
“嫂子想谈什么,现在便可以说。”
“女人家的私房话,当着男人不好开口。”
“我家没有不能让靳野听的话。”
刘素琴笑容发紧,眼睛又红了几分。
“你还在怪我,我也知道你受了惊吓。”
“可嫂子还是得劝你,日子***耍脾气。”
“靳团长工作忙,哪能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嫂子这话说得真贤惠,我听着都惭愧。”
虞初窈松开靳野,走到刘素琴面前。
“可我有件事想不通,得请嫂子教教我。”
“你说,只要我懂,一定不会瞒你。”
“你丈夫也是指导员,工作应当也挺忙吧?”
“那是自然,他每天操心部队里的事情。”
“你却有空偷看别人家的离婚申请?”
走廊里传出几声轻笑,刘素琴脸色发白。
“我没有偷看,你不能因为生气便乱咬人。”
“我只是问问,嫂子急什么呀?”
虞初窈眨了眨眼,语气比她还要无辜。
“莫非申请真是你从资料室拿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害你?”
“这就奇怪了,你今晚句句都在替我着想。”
“结果你劝一句,大家便多知道我一件丑事。”
刘素琴张口想答,虞初窈没给她插话机会。
“你说我勾着外男,却不提周文彬要钱。”
“你说靳野替我收拾烂摊子,像我拖累了他。”
“嫂子这份好心,我一个粗人实在消受不起。”
后边看热闹的军嫂纷纷点头,议论也更直白。
“可不是嘛,听着劝人,咋越劝越难听?”
“每次谁家吵架,她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上回赵嫂丢了肉票,也是她到处帮忙问。”
刘素琴眼眶里的泪落了下来,转头看向靳野。
“靳团长,你媳妇这样说,我真没脸待了。”
“我丈夫和你是战友,我才多关心几句。”
“她不领情便算了,怎么能糟践我的心意?”
靳野站在门口,眉眼间已经染上不耐。
“她说话直,你有意见可以找家委会。”
“资料室的事查清前,不要私下来找她。”
刘素琴的眼泪挂在脸上,半晌没有落下第二颗。
虞初窈差点笑出声,连忙躲到靳野身侧。
“嫂子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男人欺负你。”
这一句比前面更狠,刘素琴立刻擦掉眼泪。
“你别胡说,我跟靳团长清清白白。”
“我也没说不清白,嫂子想哪儿去了?”
走廊里的笑声压不住了,张嫂拍着腿起哄。
“刘嫂子,你可真说不过团长媳妇!”
“以前初窈吵架只会摔盆,如今长脑子了。”
刘素琴再也站不下去,扭头便往自家走。
到了楼梯口,她又回身留下一句话。
“初窈,做人太刻薄,迟早要吃亏。”
“偷拿资料才会吃亏,我等调查结果。”
刘素琴脚下一乱,扶着墙才继续下楼。
虞初窈关上房门,转身便对上靳野的目光。
他还保持着站军姿的习惯,背脊笔直。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只会哭闹,才让人当成傻子耍。”
“刘素琴丈夫是指导员,你别把事做绝。”
“我没有冤枉她,只让保卫科按规定调查。”
虞初窈把军绿色挎包挂回墙上的木钉。
“她若没拿资料,自然不会受处分。”
“她若拿了,我凭什么替她遮掩?”
靳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半缸凉水。
“你知道她今晚为什么针对你吗?”
“表面是帮周红梅,实际想看我离婚。”
“还有呢?”
“想拿我当垫脚石,显得她贤惠懂事。”
靳野喝水的动作慢了半拍,侧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看明白的?”
“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那才是真傻。”
虞初窈拉开米缸,里头只剩薄薄一层高粱米。
橱柜里有两颗鸡蛋,还有半棵大白菜。
靳野每月工资不低,家里却过得这般紧巴。
原主买衣服送东西,将日子折腾得不像样。
她取出粮本和副食品票,认真数了一遍。
“明天我去供销社买米面,还得买块肉。”
“肉票只剩半斤,月底之前没有新的。”
“那就买半斤,咱们先吃顿像样的。”
“钱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靳野说完,又把那本蓝皮存折放到桌上。
“存折你收着,家里的开支原本便归你。”
“你不怕我再拿着钱跑了?”
“保卫科盯着周文彬,他暂时走不了。”
“原来不是信我,是觉得我跑不掉呀。”
虞初窈用手指推回存折,故意垂下眼帘。
“也成,谁让我以前不争气,只能慢慢证明。”
靳野看着被推回来的存折,沉默了片刻。
“抽屉里有三十块,你先用。”
“那我每花一笔都记账,月底给你检查。”
“用不着,我不是查账的。”
“你不查,我也得记,这是过日子的规矩。”
她拿起铅笔,在旧账簿上重新写下日期。
靳野视线落在端正的字迹上,没有移开。
眼前的人,连握笔姿势都和从前不太一样。
虞初窈察觉他的打量,抬头冲他一笑。
“是不是发现你媳妇挺好看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耳朵都红了,还跟我装。”
靳野抬手摸了摸耳廓,发现自己上了当。
虞初窈笑得弯下腰,肩膀轻轻发抖。
男人额角发紧,拎起暖水瓶便去公共水房。
“我打水,你把铺盖整理好。”
“你今晚还睡营房,不回家住?”
“近期有训练,我住营房方便。”
“今晚又没有紧急训练。”
靳野脚步没停,房门很快在身后合上。
虞初窈看了看双人床,又看了眼空荡地面。
原主将人赶去营房住了半年,倒是省事。
可她要修补夫妻关系,总不能一直分居。
她将床上的豆腐块被子拆开,铺成两个被窝。
又把靳野的枕头放回床铺外侧。
男人提水回来,一眼便看见多出的枕头。
“谁让你动我的被子?”
“被子放着不盖,容易受潮。”
“叠回去,我今晚不住。”
“靳团长,你是不是怕我?”
“激将法没用,我明早五点出操。”
“那你睡床边,我保证不碰你。”
靳野将暖水瓶放下,转身去拿军帽。
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张嫂探进半个脑袋。
“初窈,俺家盐罐空了,借两勺成不成?”
“成,嫂子自己进来拿。”
张嫂走到橱柜旁,一眼看见铺开的双人床。
她的眼睛亮了亮,盐也顾不上取。
“哟,靳团长今晚总算睡回来了?”
靳野拿军帽的手停在半空,脸色越来越沉。
虞初窈笑着把盐袋塞进张嫂怀里。
“嫂子,你再嚷大声点,全院便都知道了。”
“俺不说,俺嘴严得很,你们忙你们的。”
张嫂抱着盐袋溜出去,脚步轻快得很。
不到一刻钟,走廊里便响起几声窃笑。
靳野扣上军帽,拉开门便要往外走。
虞初窈没有再拦,只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明晚回来吃饭,我给你做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