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每天天不亮就给我温一壶姜枣茶,说老骨头吹不得海风。
他孙子小满今年考上了航海学院。
放暑假来老宅,总蹲在塘边缠着我讲海上的事。
“阿婆,等我上了船,第一趟就给你带海那边的糖。”
厨房吴婶炖鱼,总把鱼脸颊上那两块嫩肉单独挑出来,放在我的小碟里。
三房那个最会算账的媳妇,过年也会背着人往我兜里塞红包。
“阿婆,压岁钱,别跟二房讲。”
七十八岁还收压岁钱,我收得一点都不亏心。
我在顾家的活也简单:天亮喂鱼,天黑数鱼。
塘里二十七尾鱼,五十年来,一尾没多,一尾没少。
所以顾承泽接手家业后,派人力部的小姑娘来老宅“梳理人员”,我也没放在心上。
小姑娘抱着平板,一个一个核对合同。
司机、花匠、厨房、保洁,全都对得上。
轮到我,她翻了半天,抬起头。
“阿婆,您的劳动合同呢?”
“没签过。”
“那工资是谁发的?”
“老太爷。”
她愣了一下,又去翻财务流水。
翻出一笔五十年没断过的私人转账。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田阿婆的事,不许问。
小姑娘捧着平板,好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具体负责哪个岗位?”
我想了想:“看塘。”
她在表格里敲下两个字,删掉,又敲上。
我看她为难,好心补了一句:“实在不行,你就写喂鱼。”
许曼宁是傍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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