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杏在船台门口喊我吃饭,河对岸的灯一盏盏被雨遮住。
陈大江的船棚黑着,新船仍系在那根旧缆桩上。
桃花水半夜漫过河滩。
杏杏推醒我时,已经穿好鞋,怀里还抱着船谱。
“妈,书不能湿。”
我把船谱捆到房梁下,带她先去赵伯家。渡船压住了,新缆桩没动,卖鱼老汉的船也在。几**随着水涨抬高,舱里只有雨,没有进河水。
天刚亮,上游飘来一扇破门。
陈大江的新船断了缆,斜卡在下游竹滩。船头拼板撞开,半边船身泡在浑水里。何小满站在岸边喊人,鞋掉了一只。
陈大江正要往水里蹚,我抓住他的后衣摆。
“栓绳再下去。”
“船上还有两桶桐油,那是船棚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先保人。”
赵伯拿来长绳,我们几个人在岸上拉住。陈大江把绳系到腰间,下水去挂船头。我和何小满收绳,手心被磨出血,才把船拖进背水*。
没有人上船,没有人受伤。
陈大江坐在泥地里,看着那块撞开的拼板,许久没动。
我递给他一条干毛巾:“船还能拆。先把湿料卸下来,别压在船底。”
他接过去,没擦脸:“你为什么还来?”
我低头给手上的伤口缠布:“我会修船。”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别的话,自己笑了一下。
“青梧,那天要是没试船……”
“没有那天了。”
“我知道。”他用手捂住脸,“我昨晚才想明白,名单上还有妈和杏杏。”
婆婆午后找来旧船台,带来一个蓝布包。里面是一千八百元和一张木场退货条。
“没用完的湿料退了,木场扣了损耗,只退这些。大江说先给你。”
我点清钱,把退货条夹进船谱:“这钱我收。剩下的四千六,等你们船棚有余力再说,我不逼你们今天拿。”
婆婆眼圈红了:“你还肯认这个家?”
“杏杏永远认你们。钱也要说清楚。”我给她搬了张凳子,“我住这儿,不是让杏杏没奶奶。”
她摸着凳面,没坐,临走时把杏杏小时候穿过的一双棉鞋留下,说雨天还能套在校鞋外头。
陈大江晚上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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