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二十元拿了,放进她的书包:“明天我带你去找老师,先把情况说清楚。剩下的,我想办法。”
陈大江踢开脚边的木屑:“你非要在孩子面前下我的脸?”
“钱是你拿的,脸不是我下的。”
婆婆陈吴氏挎着菜篮进来,正好听见这句。她把两条小鲫鱼往桌上一放,水溅到杏杏的作业本上。
“夫妻过日子,哪有各攒各的?大江做新船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爹走得早,要不是陈家给你口饭吃,你一个女人能在船棚里抡斧头?”
我擦净作业本,没跟她争过去。
她转头去收拾杏杏的衣服:“这几**小姑家缺人摘茶,让杏杏过去住。你安心把新船赶出来,别耽误了正事。”
杏杏抱住我的腿:“妈,我不去。小姑让我睡灶房,蚊子多。”
我取下婆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放回木箱。
“她不去。我的活我自己赶。”
婆婆把菜篮重重放下:“你这是要翻天?”
陈大江拦住她,语气软了些:“青梧,船下水后,我给你补个金戒指。小满挂名也是为以后接活,你还是我媳妇,谁越得过你?”
他每次让我吃亏,都先许一样以后。
前世那只金戒指,我到死也没见着。
我牵起杏杏,背上布包:“我去我爹的旧船台看看。”
陈大江在身后喊:“那边漏雨,你去了也别指望我去接!”
旧船台在河*背风处,离家两里地。门板被虫蛀得发酥,推开时,屋顶落下几片碎瓦。
杏杏捂着鼻子:“妈,这里能住人吗?”
“能。补两片瓦,再搭张床。”
里间还码着六块干木板,是父亲生前选好、没舍得用的。板面蒙着灰,底下垫了砖,没沾地气。我用船尺敲了敲,声音结实。
墙角有旧刨子、麻丝、半桶桐油,铁钉锈了一层,挑挑还能用。
杏杏帮我捡碎瓦,小手被划出白印。我赶紧握住,给她吹了吹。
她指着门框上模糊的“沈”字:“外公写的?”
“嗯。”
“那我们也写你的名字吧。”
我没答应,也没说不。我找出手锯,先把断在床架上的木头锯齐。
傍晚回陈家拿铺盖,船棚外已经围了几个人。那块描红的船牌挂上了墙,赵伯的儿子正仰头念:“陈家新船,掌作何小满。”
有人问他:“沈老舵的女儿呢?”
陈大江笑着说:“她帮着搭把手。女人家,哪能真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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