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我嫁过去时带的木箱:“新船我不做了。你回来,掌作写你的名,钱也交给你。”
“然后呢?”
“还像以前过。”
“以前我攒钱,你不问就拿;我看出船漏,你逼我签;我带着杏杏走,你说别回门。”
他站在门口,鞋尖沾着河泥:“我都能改。”
“我也改了。”
他抬头看我。
“我不想再回到你一句话就能拿走全部积蓄的地方。杏杏你可以来看,修船也可以送来,我按单接。别的不谈。”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慢慢垂下。
“你就一点不想我?”
我没有立刻答。
前世沉进河底时,我想过他;重生后每个下雨的晚上,也会想起他给我送过伞。可那些念头再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想过。”我说,“所以我不害你,也不跟你回去。”
他走后,我把木箱打开。最上面的确良衬衫已经旧了,袖口还是父亲给我缝的边。我把它改小,给杏杏当工作服,其余能穿的留给自己。
过了几天,河水退净,旧船台外停了三辆自行车。
赵伯带着两个渡口船主进门,摊开一张图纸。三个渡口想合做一条九座小船,平时载客,涨水时也能转东西。
“工料七千八,先付一千。你掌作,自己找人,我们不催日子。”
一千元摊在桌上,有整有零。船主说,这是三家凑的定金,剩下的按进度给。
赵伯把笔递给我:“图纸底下还空着。”
我低头看,那里写着“船名”。
“他们说了,新船的名字由你写。”
一年后,新船下水,河埠又围满了人。
这次船棚**着“青梧船台”,红漆描过三遍,雨冲不掉。九座小船停在滑轨上,船底没有盖红绸,谁想看都能俯下身。
我收了两个学徒,何小满是其中一个。
她进船台那天,把陈家的掌作牌还了回来。我让她从晒木板学起,每月九十元,包一顿午饭。她再没叫我嫂子,跟另一个学徒一起喊师傅。
陈大江去了邻县木场。我们办了离婚,杏杏每月能收到他寄来的四十元。那笔旧料钱还剩一些,他偶尔捎回两百,我都在退货条后写明日期,不催,也不替他说已经还清。
他上月来看杏杏,站在这座船棚外很久。
“你这里比以前亮。”
“多开了两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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