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四十元压进缴费单下面:“谁教的,谁做的,船认。”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陈大江还留着。他帮我把滚到河边的捻凿捡起来,递给我时问:“非要这样?”
“哪样?”
“你在外面立个牌子,跟我抢活,让别人看笑话。”
“你的新船也可以送来,我照样报价。”
他把手收回去:“我是你男人,不是你的船主。”
“那就别拿丈夫的身份让我白做。”
何小满傍晚独自来了。
她没穿那条蓝布围裙,袖口沾着黑油。新船拆开后,陈大江让她补船底,她做了一天,油灰总从湿木上脱开。
“嫂子,你帮我看看。”
“可以,三百元工钱,料另算。修之前要跟船主说清楚,首航为什么取消。”
她急得跺脚:“他现在连我的工钱都发不出,哪有三百?”
“那是你们船棚的账。我的船台也要吃饭。”
她蹲在门槛边,半晌才说:“那天试船前,他让我把第三道缝再多糊一层。我没做。”
“为什么?”
“我怕真看不出来,十八个人就上去了。”她抬头看我,“我贪掌作的名,可我不想死人。”
我递给她一碗水,没有骂,也没有安慰。
她喝完水,把碗放下:“嫂子,我是不是学不成了?”
“学得成。先学会不替别人瞒。”
她走后,我把这句话写在船谱那页船底图旁边。
接下来几天,两条修船订单让船台重新有了刨木声。我收了一百三十元定金,又添了一小桶红漆,把门板的字描实。
前世四月下旬,河口涨过一场桃花水。水不算大,却冲坏了不少旧缆桩。陈家新船那时已经沉过一回,我没见着它后来怎样。
这回它还好好停在船棚外,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我去找陈大江:“这几天要涨水,新船船底没修完,别压旧缆桩。拖到高处的船沟,再加两根绳。”
他正在给船主退定金,闻言把算盘一合:“你又要咒它?”
“你可以不信我,去问问赵伯。”
“我的船不用你管。”
我便没再多说,转身去给自己修过的几**加固。赵伯渡口、卖鱼老汉、换舵的老主顾,每一处都重新打了桩,旧麻绳换了两股。
忙完最后一处,雨已经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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