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沈宅主院住了一上午,程星眠就把家里属于我的痕迹清了个干干净净。
她嫌深色窗帘压抑,沈妄言一早就让人全换成蕾丝白纱。
她睡眠浅,走廊的复古落地钟被拆了。
她闻不得猫薄荷,我养了两年的布偶猫中午就被管家送去了郊区。
每改一样,她都会红着眼眶向我道歉:“岁安姐姐,我是不是太添乱了?”
每一次,沈妄言都只会说:“星眠身子弱,你是姐姐,让着她点怎么了?”
我全都微笑着照单全收。
直到当天下午,我赶在晚上的试菜宴前回程家老宅取户口本,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锯木屑味。院子正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白玉兰树没了,原地只剩一个翻着黑泥的土坑。
粗壮的树根被电锯生生截断,满地白玉兰花苞被踩得稀烂。
三年前我刚回程家,水土不服整夜失眠,是奶奶心疼我,连夜让人从江南老家移栽了这棵玉兰树。
种树那天暴雨倾盆,沈妄言挽着高定衬衫的袖子跳进泥坑里扶树,满身是泥地捏着我的下巴说:
“程岁安,只要这棵树还活着,我沈妄言就护你一辈子。”
后来奶奶走了,这棵树成了我在程家唯一的念想。
程星眠披着披肩从屋里走出来,捂着胸口小声解释:
“岁安姐姐,昨晚我路过院子突然犯了哮喘,爸妈和妄言哥怕我出事,才让人连夜把树挖走的。”
沈妄言随后走来,顺手接过我的包,语气平淡:“拉去郊区苗圃了,死不了。”
“主根都锯断了,怎么活?”
我蹲下去,手指发抖地捡起泥水里的残花。
沈妄言伸手想拉我,被我一把挥开。
他脸色一沉,直接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扯了起来:
“明天我让人运十棵名贵玉兰过来种满后院,随你挑!”
“我只要奶奶留给我的这一棵!”
旁边的程星眠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沈妄言立刻松开我,转身将她扶进怀里,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程岁安,你别无理取闹!树没了可以再买,星眠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看着满手泥水,一句话都没再说。
当晚回到阁楼,我把前两天还留在抽屉里的那几块赛车模型碎片拿了出来,看都没看,直接扬进了楼下的厨余垃圾桶。
本来还剩一点点不舍。
现在,连那一点根,也被他亲手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