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角入手沉甸甸的，比他两个拳头攥在一起还粗，表面的茸皮摸上去跟绸缎似的**，按一下就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子——这是真正的活茸，血气未散，品相已经不能用“极品”来形容了。
陆铮咧着嘴把血茸用干布裹了三层，绑在背包最里头。
剩下的活儿就是体力活了。
五只狍子从木排上摘下来，加上那头两百斤的公鹿，再算上背上那两张狼皮，总重量少说四百斤往上。
他把爬犁从藏的灌木丛里拽出来，一趟一趟地把猎物往上码。公鹿最沉，搁在最底下，五只狍子叠在上头，狼皮卷起来塞在缝隙里。麻绳横竖捆了四道，勒得紧紧实实。
爬犁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包。
陆铮抓起绳套往肩膀上一挂，弓着腰拽着爬犁开始往山下走。雪壳子被爬犁底板压得嘎吱嘎吱响，两道深深的辙印拖在身后，像犁过的田垄。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架不住东西太沉。陆铮走一段歇一段，棉袄后背全湿透了，热气从领口往外冒，跟蒸笼似的。
等拖到山脚下最后一段缓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把雪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陆铮擦了把脸上的汗，刚想松口气，望气术视野里忽然蹦出来五六团黑灰色的人形气柱，正从山脚下的官道那头朝他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打头那团气柱矮墩墩的，走路一瘸一拐——鼻梁上贴着纱布的赵铁柱。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肩膀上扛着镐把子和铁锹，一个个横眉竖眼，脚步又快又重，踩得雪壳子咔咔直响。
赵铁柱抬起头，隔着百十来步的距离，正好跟陆铮四目相对。
他盯着爬犁上那座堆得比人还高的猎物山包，两只绿豆眼猛地瞪圆了，紧跟着一把攥住身边壮汉的胳膊，龇着满嘴黄牙吼了一声。
“就是他！给老子围上去！”
赵铁柱嗓门贼大，可腿脚没敢往前迈。
他身后那四个壮汉倒是不含糊，镐把子往掌心里一拍，扇形散开，堵住了山道往屯子方向的去路。一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砖瓦厂灰扑扑的工服，脸上横肉堆着，专门替厂里看场子的打手。
陆铮把爬犁绳套从肩膀上摘下来，搁在脚边，手摸上了腰间的侵刀。
刀柄上还沾着半干的鹿血，黏糊糊的，攥在掌心里有一股子铁锈味。
赵铁柱站在四个打手后头，隔着十来步远的安全距离，鼻梁上的白纱布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两只绿豆眼盯着爬犁上那座猎物山包，喉结上下滑了好几回。
“陆铮！你从野猪岭上偷猎的吧？野猪岭北坡那片林子是咱砖瓦厂承包的，上头的东西都归厂里所有！你把猎物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集体财产的责任！”
陆铮嘴角歪了一下。
砖瓦厂承包的是南坡那片落叶松林子，拿来烧砖窑的，北坡的阳坡猎场从来就不在承包范围里。这***张嘴就来，欺负猎户不识字呢。
“赵主任，你那张嘴倒是比你鼻子好使。”陆铮把侵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朝下，在雪地上拖了一道印子，“承包林地的合同我爸看过，北坡猎场不在里头。你要不信，咱俩一块儿去镇上找**所的王所长对对章，看看你那张破合同上写的是哪片林子。”
赵铁柱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合同上写的是南坡，可他赌的就是陆铮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小子不敢跟砖瓦厂硬碰硬。
“少**扯犊子！”赵铁柱往打手背后缩了缩，扬着下巴吼，“你打的野猪岭上的东西，就归砖瓦厂管！刘厂长跟乡里签的协议，整个野猪岭都是咱厂的地盘——听见没有？”
打头那个光头壮汉往前跨了一步，镐把子横在胸前，嗓门瓮声瓮气的：“小子，识相的把东西留下，赵主任说不追究就不追究。要是不识相——”
他拿镐把子指了指陆铮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