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嘴角一歪,枪口纹丝不动。
“五十块?你做***春秋大梦呢。”
他空出左手,一把*住刘麻子攥着借据的那只爪子,硬掰开手指头,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抽了出来。
借着院里透出来的灯光扫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刘麻子,你这张印子票上写的是日息五分,隔天翻倍。十块钱本金,三天翻成五十。你自个儿算算,这利滚利年息多少?百分之一万八!你当你开的是钱庄还是棺材铺?”
刘麻子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嘴唇翕动着想辩解。
陆铮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声音拔高了半截。
“去年严打你忘啦?投机倒把罪知道不?私设赌坊、放驴打滚的***印子钱,抓着判三年起步!你信不信我明天扛着这张票子去镇***,你刘麻子这辈子就交代在里头了?”
这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刘麻子脸上的血色唰地抽干了,左脸那道疤痉挛了两下,像条冻僵的蚯蚓。
二愣子更是吓得往后蹿了两步,脚底下踩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差点没把自个儿绊个狗啃屎。
陆铮心里头门儿清。
上辈子他在赌坊里混了那么多年,后来又在山上活到六十岁,什么**什么法条,脑子里装得比谁都明白。八二年那会儿上头正搞严打,投机倒把是重点打击对象,刘麻子这种私设赌坊放***的,一旦被举报,板上钉钉得进去蹲笆篱子。
刘麻子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咽了口唾沫,三角眼骨碌碌转了两圈,干笑道:“陆、陆五爷,咱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着闹到那一步……你说个数,多少合适?”
“十块本金,五块利息,一共十五。”陆铮伸手往棉袄兜里一摸,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啪地拍在刘麻子胸口上,“先给你十五,剩下的十五块我三天后补齐,到时候咱两清。你要是觉得亏了,现在就去***告我,咱俩一块进去聊聊。”
刘麻子低头看着贴在胸口的两张钞票,嘴角抽了好几下。
五十砍成三十,还分两次付,等于他到手才十五块。可枪管子还杵在眉心上呢,一股子硝烟味钻进鼻孔里,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行行行,三天就三天!”
刘麻子伸手去接钱,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陆铮把借据举到他眼前,当着他的面,咔嚓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碎纸片扬手往雪地里一撒。
“印子票我撕了,你自个儿写张新的。就写陆铮欠刘振海十五块钱,三天内付清,两清后互不相欠。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写。”
刘麻子浑身一个激灵。
陆铮连他大名都叫得出来——刘振海,户口本上的名字,平时屯子里没几个人知道。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二愣子从兜里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烟盒纸,哆哆嗦嗦地替刘麻子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刘麻子按了手印,陆铮也按了手印。
“滚吧。”
陆铮收起那张烟盒纸,枪口终于从刘麻子脑门上挪开了。
刘麻子如蒙大赦,攥着十五块钱拽上二愣子,连滚带爬地窜出了院门。跑出去老远还绊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