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十天后的风暴里保住饭碗、从德国人嘴里把这块硬骨头抢下来,光靠二车间那台老立车,远远不够。
周一下午两点,城北的风歇了,二车间那两扇大铁门敞开着。
县信用社的徐主任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县**红章的《中止执行裁定书》和账户解冻回执,递给顾承。
“手续全办妥了,**那头的拍卖程序正式中止,你们厂的基本户现在可以正常收付。”
徐主任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把公文包夹回腋下,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却又停下,回头看了顾承一眼。
“一千五百万的本金还挂在社里账上,年底信贷审计之前,你们厂的机床可别停了。”
说完最后半句,徐主任点了下头,快步出了车间大门。
徐主任刚走不久,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老花镜的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报纸裹得方方正正的大纸包,在杨小军的护送下走进了车间。
那是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会计冯秀芝,也是顾承母亲生前最好的姐妹。
上午在信用社营业部外头听说二机厂的救命钱到了,老**当场就找上了顾承,二话不说把财务章接了过去。
冯秀芝走到立车旁边的钳工铁案台前,把怀里沉甸甸的报纸包放下,一层一层剥开旧报纸。
二十沓用银行封签扎得紧紧的百元现钞,整整齐齐码在满是油污的铁案台上,红艳艳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承子,点点。二十万现金,刚从信用社柜台提出来的。”
冯秀芝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看着顾承年轻的脸,声音放缓了下来。
“**三年前临走那会儿,拉着我的手嘱咐过,让我帮着盯着点老顾的账,别叫人把厂子给掏空了。
前半年厂里断了炊,冯姨没法子,现在账上见着活钱了,这本账冯姨替你守着。”
顾承看了看冯秀芝鬓角的白发,伸手替老**拉过一把木头椅子,端过一只洗干净的搪瓷缸子倒满热水,双手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二车间外头的**石台阶上又响起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顾承让宋建国中午去家属院通知了一声,这会儿工夫,十几个二机厂的老工人前前后后走进了车间大门。
有的身上还套着卖菜的胶皮围裙,有的穿着沾满泥浆的旧迷彩服,手里都拎着自家的铁皮工具箱。
进了门,大伙先看了一眼立车上那道刮得雪亮的导轨,紧接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定在了铁案台那堆红艳艳的百元大钞上。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中隧驻厂的王浩揣着手站在车间门口,推了推眼镜,安静地看着。
站在最前排的老车工陈师傅把手里的管钳往水泥地上一顿,嗓音干涩地开口:
“承子,老宋说厂里来钱了。前头欠大伙的半年工钱……今天能补多少?”
一句话问出来,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目光全盯在顾承脸上。
顾承站在铁案台边,迎着十几位长辈的目光,身体立在原地:
“陈叔,各位叔伯。前头欠大家的半年旧账,今天一分也结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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