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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的男人,我几乎认不出来。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跪在被告席上,对着镜头磕头。
“念念,我知道你在听。”
他的声音劈得不成调。
“外婆的命,我拿命还。你开下摄像头,让我看你一眼,一眼就行……念念,我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心里很静。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踩着我的手背,把外婆的绝笔信冲进了马桶。
“不必了。”
我对律师说:“直接走强制执行程序吧。”
“念念!”
我挂断电话,取出卫星电话卡,折成两半,丢进了海里。
……
当天夜里,“雪龙号”驶入南极冰盖,天上烧起一整片极光。
而万里之外,一无所有的周屿白拖着行李箱,住进了乡下外婆生前那间漏雨的老宅。
三年后。
南极内陆考察任务结束,回国那天我推了庆功宴,直接回乡下。
陆铮陪到山脚,说在车里等我。
后山墓园,外婆的坟修得干干净净,供着一束新鲜向日葵。
坟前跪着个男人,穿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正用开裂的手一点一点擦墓碑。
“外婆,今天降温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给您带了新褥子……念念要回来了,新闻里说的,立了功的……”
我站住,没出声。
他回过头。
那张脸老得像五十岁,颧骨凸出来,眼窝塌下去。
只有那双眼睛,看到我的瞬间,陡然烧起来。
“念念……”
他膝行两步想抓我的裤脚,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不敢碰。
“你回来了。”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眼泪往下淌,“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舅舅从后面走上来,冷着脸把一沓黄纸塞进火盆。
“三年了。”舅舅说,“他把剩下的家产全捐给了乡村医疗基金,自己在镇上搬砖扛水泥。工钱一半拿来买花,供在这儿。胃出血晕在山上两回,也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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