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件素色衣裳,又取来帷帽。
北狄的集市比我想象中热闹。
有卖皮毛的,有卖马具的,还有妇人支着一口大锅,当街煮奶茶。
几名姑娘骑着马穿过长街,到了摊前便翻身下来,与摊主高声讲价。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穿红衣的姑娘发现了,笑着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王妃会骑马吗?”
我一惊,连忙看向赫连朔。
他却笑得很坦然:“王城就这么大,昨夜我娶亲,今日谁还认不出我?”
那姑娘把马鞭往腰间一插,走过来行了个礼。
她叫乌兰,是王府一名副将的妹妹。
“不会也不打紧,等天气暖了,我带您去草场。”
我垂下眼,只含糊应了一声。
日子这样一点点过去。
我开始跟着府中的嬷嬷学喝奶茶,学着辨认皮毛,也学着听他们口音很重的官话。
第一次喝奶酒,我呛得直咳,赫连朔连忙递水,自己却笑得肩膀都在颤。
我有些恼,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住笑,将酒盏挪得远远的。
“好,不喝这个。下回让他们酿甜些。”
那一刻,我才发觉,原来对着一个人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也未必会招来斥责。
开春时,我收到了父亲的信。
信封厚厚一叠,字却写得有些乱。
父亲说,陛下已经替沈家澄清了流言,那些曾经**他的御史,也有人登门致歉。
母亲的病好了许多,只是总惦记我,怕我吃不惯,怕我受冻,还问北狄能不能买到做春衫的细棉布。
信的最后,有几处墨迹晕开了。
父亲说,他这一辈子最悔的事,便是没能早些将我接回家。
我坐在窗边,将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
看得眼睛模糊,才发现赫连朔不知何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新做的纸鸢。
他没问我为何哭,只在旁边坐下,替我压住被风吹起的信纸。
我将父亲的话讲给他听,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住。
“我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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