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小时候,妈妈说,女孩子要有一技之长。
于是我苦练十五年芭蕾,跳成了舞团首席。
后来伤了脚,医生说,别拿后半辈子赌一次谢幕。
我立刻离开舞台,转行做了编舞。
在那里,我认识了周叙白。
他是乐团里最年轻的指挥,每次演出结束,都会到**向我道贺。
从最初简单的几句寒暄,到相恋,再到结婚时,周叙白劝我辞去舞团的工作。
他说:“林舒,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拼命。况且我们结了婚,要是夫妻还各忙各的,更难得见上一面,日子不能一直这样过。”
我觉得他说得有理。
于是,我辞去了舞团正式工作,留在他身边,只偶尔替他的乐团演出做些编排。
结婚三年,他成了知名指挥,而我渐渐从别人嘴里的“林老师”,变成了“周**”。
不过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倒也还好。
直到新乐季,乐团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提琴独奏家,叶知微。
周叙白很欣赏她,常夸她天赋好,悟性也高。
他陪她排练、录制,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干脆住在录音棚附近。
我理解,毕竟遇见值得培养的新人,多费些心思也正常。
直到约定好的周年纪念日那晚,我在餐厅等到打烊,也没等到他。
服务员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加热饭菜,我终于拿起了手机。
本想给周叙白发条消息,却先看见叶知微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里,周叙白坐在录音棚的沙发上,正低头替她**拉琴发酸的手腕。
配文是——周老师真好啊,让他早点回去,他却说什么都没我重要,要一直陪我练到满意为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拨通了周叙白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看着凉透的牛排,问他:“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疲倦。
“林舒,你的生活里,能不能别只有爱情?”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当初我为了他搁置的事业,也该重新捡起来了。
……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娇软的女声。
“周老师,我手腕还是有点疼。”
周叙白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先别动,我看看是不是刚才用力过度了。”
听着他温声细语地哄人,和刚刚电话里疲倦不耐的语气截然不同,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舒?”
周叙白见我一直没说话,又开口道:
“录制还没结束,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我看着窗外,还没回答,服务员正好走过来,询问我是否需要打包。
周叙白听见了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我给忘了。”
“知微第一次参加新乐季的录制,经验还不够,我得在旁边盯着。你放心,等忙完这阵,我补你一个纪念日,好不好?”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会立刻追问他具体是哪一天,好把自己的安排全部推开,空出时间等他。
这一次,我只轻轻回了声好。
叶知微又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周叙白匆匆道:“那我先忙,晚点联系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结了账,独自走出餐厅。
路边等车时,我打开手机邮箱,翻到三天前收到却一直没有回复的海外舞团邀请。
对方希望我担任他们的驻团编舞,待遇和合作条件都很优厚。
当时看完邮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周叙白。
他的新乐季才刚开始,接下来一年都有演出安排。
如果我离开,势必要重新协调两个人的生活。
所以,我一直没有回复。
现在我重新点开邮件,在回复框里敲下:
感谢邀请,我接受这次合作。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我长舒了一口气。
凌晨,周叙白回来了。
看见我还坐在客厅,他随口问道:“怎么还没睡?”
他手里提着一盒甜点,随手放在餐桌上。
“录制结束得晚,没来得及给你买纪念日礼物。这个是知微推荐的,说味道不错。”
我看了一眼包装盒,是我从来不吃的芒果味。
周叙白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递给我:
“尝尝,听说是最近新出的口味。”
我没有接,只淡淡说:“放冰箱吧。”
他也没勉强,只把甜点收了起来,突然注意到我面前的电脑。
“这么晚,怎么突然整理起以前的东西了?”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他猜到了什么。
可他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早该这样了,偶尔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整天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见我没有反驳也没拒绝,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消了气,神色放松下来。
“对了,下个乐季,你记得提前把时间空出来,知微有场重要的音乐会要配一段舞蹈。你来帮她做一下编排,她的事你多上点心。”
我怔了怔。
这样的事情,我过去确实没少做。
周叙白的乐团筹备新乐季,我替他们修改编排,连原本答应其他舞团的合作都推掉了。
只是这么多年,倒是他第一次特意叮嘱我,为一个人多上点心。
这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翻开日历,把自己的安排往后挪。
我只是合上电脑,告诉他:
“具体安排我要看时间,等确定了再说吧。”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你自己安排。”
显然,他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大概在他看来,只要他开口,我最后总会答应。
毕竟过去三年,我一直都是这样。
周叙白进了浴室没多久,我的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
海外舞团向我核实抵达日期,以便安排接机和住宿。
我回复,三天后。
随后打开手机,订好了三天后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