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八十年代的第十年,我从家属院出了名的醋坛子,变成了人人称赞的贤惠妻子。
从前,别的姑娘穿一次丈夫的外套,我能追到车间,让他当众说清楚。
他替别人修灯,晚回家半小时,我能与他冷战三天。
直到他把牺牲战友的妹妹接进家属院。
那姑娘会开车,会修机器,最瞧不上我。
“我不像嫂子,整天就盯着男人几点回家。”
但我不说话,天气刚转凉,我便把厚衣裳送到那姑娘屋里。
她半夜说保险丝烧了,也是我替他找好手电,催他过去。
他却拦住我:“你又想闹什么?”
十年前,我救下负伤的他,陪他从普通工人做到厂长,也曾逼他当众承诺,这辈子只认我一个。
如今,我只淡淡一笑。
“她刚搬来,你多照顾些。”
他以为,我终于懂事了。
只有我知道,我的系统终于准我回家了。
周霆给谢晓禾办好进厂手续,在机械厂家属楼给她分了一间单人宿舍,就在我家楼下。
拿到钥匙后,我一早就去帮着打扫。
水泥地面冲干净,木板床擦过几遍,铺上我新拆洗的棉被。
桌上摆着一盒***茶,还有一块新硫磺皂。
他常年用的东西,我全备了一份。
隔壁张婶端着菜盆走过,站在门口看直了眼:
“安黎,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年周厂长借件工装给车间姑娘,你闹得全院皆知,都说你是个醋坛子。”
“现在倒好,亲自给人小姑娘铺起床来了?”
我拧干手里的抹布:
“晓禾一个人来厂里不容易。往后周霆来帮忙,也方便些。”
楼梯口传来动静。
谢晓禾扎着马尾,穿着洗白的军绿便服,单手扛着提包上了楼。
听到张婶的话,她把包撂在地上,擦了把汗笑道:
“张婶,我和嫂子不一样。我自力更生,可没空盯着男人转。”
说完,她回头喊跟着上楼的周霆:
“周哥,那个大立柜沉,我弄不上来,你搭把手。”
周霆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去搬。
经过门口时,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试探。
换作从前,我早就当场翻脸,甚至会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此刻我只是侧过身,语气平静:
“你腰有旧伤,搬重东西慢一点,别碰着。”
周霆愣了愣,神色松懈下来,点头应道:
“好,你先上去歇着。”
我端起水盆上了楼。
家里帮忙做饭的小芸正在择菜,见我进门,低声说:
“嫂子,您何必受这委屈。当年要不是因为她……”
小芸没往下说,但我明白。
三年前,我怀孕四个月,下楼时在水渍上踩空滚了下去,大出血。
我托人去车间找周霆送我去医院。
可谢晓禾和副厂长拌嘴,赌气跑进了后山林场,那座山很深,常有野兽。
周霆听说后,叫上保卫科全员进山找人,找了一整夜。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产床上疼到虚脱,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失血太多,送来太晚,伤了底子,往后很难再怀上。
第二天早上,周霆在山洞里找到了受伤发抖的谢晓禾。
周霆赶到医院,在床前跪了一天一夜,扇自己耳光,哭着说他不知道我摔了。
可他又说晓禾是烈士唯一的妹妹,他不能对不起死去的战友。
后来他把谢晓禾送回老家农机厂。
三年过去,他当上正厂长,地位稳了。
上个月,他跟我提谢晓禾在老家受人排挤,日子难过。
他说做人得讲信义,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们是夫妻,我该理解他。
他以为我不提,就是原谅了。
其实我只是不在意了。
夜里十点,外头下着冷雨。
敲门声响得很急。
周霆去开门,谢晓禾站在门外:
“周哥,我屋里闸盒短路,灯灭了。”
周霆停在玄关,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手里的书,取下手电,又拿了一件厚风衣递到周霆手里。
“外头凉,披上。”
我神色如常,
“快去看看吧,别让人家在黑屋里等。”
周霆捏着手电筒,眉头拧紧。
他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
“安黎,你到底想怎么样?不高兴你就直说,阴阳怪气的是跟谁赌气?”
手腕被捏得生疼,我没躲,只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赌气,去吧,修好早点回。”
周霆看了我很久,没从我脸上找出一点怒气。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身下了楼。
他不知道,我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很久的系统,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
十年前我穿来时,周霆重伤濒死。
为了救活他,我拿自己二十年的寿命,和系统换了特效药救了他。
后来他成了普通工人,为了帮他看懂复杂的图纸,我又用自己的味觉,换来了整套改良方案。
我一步一步推着他,从底层学徒坐到正厂长位置。
门合上后,我走进卧室找出了结婚照。
十年前我们领证,照片上的周霆穿着旧中山装,笑得很拘谨。
我抽下相片,顺着中间撕开,把有周霆的那半截扔进脚边的炭火盆。
纸张遇火,几秒就成了灰。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情感脱离判定成立,执念清除完毕。通道已开启,离开倒计时: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