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被我这个魔丸气晕第三回之后,连夜把我打包丢给了她的亲妹妹养。
今天拔光骂我没教养的御史老头的胡子,明天把踩我裙角的侯府嫡女倒挂上钟楼。
我小姨胆子比兔子还小,见只耗子都能吓上桌。
可每回我闯了祸,都是她抖着腿挡在我前头,一边给人赔笑,一边把我往身后藏。
小姨心里揣着两块肉,一块是我,一块是穷书生周砚。
为了他,她带着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嫁进漏雨破院,自己啃冷馒头,银票一沓沓往他书箱塞。
我骂她恋爱脑,她就红着眼睛跟我犟:“他心里有我。”
后来周砚拿她的钱打点考官中了状元,游街当天就进了长公主府。
今天,长公主亲自上门了。
她抱着布老虎往主位一坐,噘嘴道:
“宝宝的驸马,怎么能有别的娘子嘛?姐姐乖乖做妾,天天给宝宝洗脚好不好?”
周砚站在她身后,捧着小姨的嫁妆单子,一样一样念给她挑。
公主小手一指我:“这个小凶婆子宝宝不喜欢,卖去教坊司吧。”
小姨扑通跪下,第一件事是把我往身后扒拉:
“砚郎,我给公主当妾,你别动芽芽......”
我盯着她发抖的后背,气笑了。
我一脚踹翻八仙桌,抄起断下来的桌腿,照着公主怀里的布老虎就抡了下去。
......
咔嚓一声。
布老虎从中间裂开,棉絮炸了满屋,飘得跟下雪似的。
公主的两只小手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怀里剩下的半截老虎尾巴。
一只荷包从棉絮里滚出来,骨碌碌停在小姨膝盖前。
红缎子,歪鸳鸯,针脚密得能扎穿手指头。
那是小姨熬了三个通宵,绣给周砚贴身戴的。
下一刻,公主张嘴就嚎:
“哇!宝宝的老虎死掉了!宝宝要她偿命!”
我扛着桌腿冲她点点头。
“宝宝别哭,老虎替你挨的这一下,你该谢它。”
小姨顾不上公主,哆嗦着捡起荷包,抬头看周砚。
“砚郎,这荷包,怎么塞在公主的老虎肚子里?”
周砚眉心一跳,随即掸了掸袖子。
“公主瞧着新鲜,我便给了,一个破荷包,你计较什么?”
我以为小姨好歹要哭一场。
结果她把荷包往怀里一揣,小声替他找补:
“是我绣得丑,配不上公主的老虎......”
我手里的桌腿差点没握住。
这脑子拿去当铺,掌柜的都得倒找钱。
公主身后的两个侍卫已经拔刀扑了过来。
我桌腿横着一扫,两人一左一右飞出门去,正好砸翻了院里蒸馒头的笼屉。
冷馒头滚了一地,跟他们的牙混在一块。
公主的嚎声戛然而止。
她吸吸鼻子,把半截老虎尾巴往地上一扔,又换上甜甜的笑。
“宝宝不哭了,宝宝要她们赔。”
周砚立刻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张写好的文书,拍在小姨面前。
“温糯,签了这张降妻为妾书,今日之事,公主便不追究。”
小姨盯着那几个大字,嘴唇发白。
“降妻为妾......那我的嫁妆......”
周砚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妾室的东西,自然归主家,况且那一百二十八抬,昨夜已经抬进公主府做聘礼了。”
小姨猛地扭头看向后院库房。
我一脚踹开库房门。
里头空空荡荡,只剩一只耗子蹲在墙角,跟我大眼瞪小眼。
三年的家底,连根箱子腿都没留下。
连小姨压箱底给我攒的那**嫁妆钱,也一块不见了。
公主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嫌弃地捂住鼻子。
“好穷哦,驸马,这破院子也拆了吧,给宝宝的老虎修坟。”
周砚应得干脆:“明日就拆。”
小姨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嘴里却还在念叨:
“砚郎是拿去打点前程,迟早会还我的......”
我气得想把那只耗子塞进她嘴里。
周砚把毛笔塞进她手里。
“签吧,你不签,芽芽这丫头今晚就进教坊司。”
小姨握笔的手抖成了筛子,墨汁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你敢签,我就把这破院子拆了。”
她抬头看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脖子却梗得笔直:
“芽芽乖,小姨签了,你就安生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拎着铁链进了门,身后跟着七八个打手。
她抖了抖手里的纸,冲屋里扬声道:
“教坊司来收人了,身契在此,上头按的可是温娘子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