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像潭死水一般平静。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疤痕不是长在她身上,而是贴在皮肉上的旧标签,撕不撕都无所谓。
她甚至认真想了想,如果疤痕也能像游戏里的成就徽章一样挂出来,她大概早就集满一整面墙,还能解锁个“千疮百孔”的限定称号。
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想笑。
可嘴角刚动了动。
另一侧没有刮伤的脸蛋忽然被人狠狠捏住,还毫不客气地晃了晃。
痛得她龇牙咧嘴,慕澜捂住被凌虐的脸蛋,蓦地睁开眼。
叶忱渊脸上的笑容灿烂又轻佻。
那支发着光的竹笛似乎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特意飘近少女的脸庞,好让主人能仔细瞧瞧被他捏出来的红晕。
“既然都习惯了,不妨让我在你脸上刻几个字吧?”他眼里闪烁着兴奋而诡*的光,嗓音低下去,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比如——笨鸵鸟。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你的气质?”
慕澜飞快地反驳:“我不是笨鸵鸟,我是慕澜。”
他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天生坏种都要坏!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点子吗?难怪**要剐三百六十刀,什么恶趣味!
“也行,那就刻‘慕澜’吧,笔画更多。”叶忱渊挑了挑眉,爽快应下,“正好你也青睐我的字,我保证在你脸上写得工工整整,让你一辈子都抹不掉。”
他微微倾身,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像在丈量落笔的位置,唇角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慕澜缩了缩脖子,满脸郑重地劝说:“我觉得,字还是写在纸上比较好吧。而且我脸上肉多,又不平整,影响你发挥。万一毁了你这位书法大师的口碑,害得你以后字都卖不出去,那就不好了。”
叶忱渊似笑非笑看了她一会儿。
“装得那么无所谓,原来还是怕有疤啊。”
分明没习惯,却偏要嘴硬说什么习惯,不知道是真的已经麻木不仁,还是在试图安慰自己。
叶忱渊逗够了,也不再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他起身,沿着四周慢慢走了一圈。
这是一处地底的溶洞,头顶垂着一根根尖锐的钟乳石,嶙峋倒挂,像一柄柄悬而未落的石刃。
脚下倒有一片难得的平坦地面,角落里积着一汪水潭,水面幽黑,深不见底。
方才那一声声水滴,便是从钟乳石尖凝落,滴答滴答,敲在水潭里。
四下空荡荡的,再无别的通路。
慕澜对这样幽暗的环境有着本能的抗拒。
虽说这里空旷,不像方才那处洞穴般逼仄密闭,可那种压在心头的恐惧仍旧挥之不去。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忱渊身后。
他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毕竟这四下漆黑之中,唯有他身旁那支竹笛还浮着一丁点微弱的光。
察觉到身后紧跟着一道小黑影子,叶忱渊顿时觉得自己像只**鸡,领着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鸡崽子,每一步都得黏着他。
这里又没老鹰,难不成离了母鸡几步,就会被叼走?
叶忱渊有些烦了,猛地回过身。慕澜没收住步子,差点一鼻子撞在他胸膛上。
她晃了晃身形,稳住,挺胸站得笔挺。
以为叶忱渊转过身是要往回走,她就识相往边上跨了一步,给他让开道。
瞳仁黑黑亮亮,乖得不得了。
属于他往东,她绝不往西,这么一个状态。
叶忱渊拧眉瞧了她片刻,眸光似有一丝疑惑闪过。
这张俏生生的脸蛋,是十分讨长辈喜欢的模样,装乖卖巧的时候,演技丝毫不比他逊色。
他忍不住问:“你爹娘平时经常打你?”
虽说这小姑娘脸皮厚,还不遵礼数,但看着实在不像会挨揍的类型。
若他有这么个女儿,像此刻这般睁圆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望着他,纵然做事惹人厌,大约他是下不了手的,顶多斥责教训一顿。
当然,这只是站在爹**角度上看罢了。
他自己可没这么想。
如此说来,很难解释她为何总会对别人的出手有下意识躲避的反应,并且还对伤痕不以为意。
“没有啊。”慕澜摇摇头。
叶忱渊这个问题来的突然,她答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方才那番对伤疤已经习惯的言论,让他生了疑虑。于是连忙找补:“偶尔,偶尔不乖的时候还是会打的。毕竟你也知道,我连逃婚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爹气得**也挺正常的。”
叶忱渊若有所思,片刻后,认同道:“确实,没打死都算轻的。”
“要是我女儿犯蠢到跟一个穷书生私奔,还为他守清白寻死觅活,我会将两人一块埋了,成全他们去阴间做对恩爱夫妻。”
养废的东西,要来做什么?
-
夜色沉沉,溶洞深处不见天光,连时辰都只能凭感觉去猜。
溶洞愈发寒凉,估测应该是下半夜了。
叶忱渊绕了一圈,最终确认了唯一的出路,离开这里,只能从这汪水潭里游出去。
他屈膝蹲下,修长的指尖探入水面,只一触便收回来。
地下水不似地上水,冷意仿佛从骨缝里渗进来,浸得人四肢发僵。若是贸然下水,极可能寒气攻心,休克在水中。
因此,只能等天明。
待到明日午时,气温回暖,方能下水。说不定那时岩壁的缝隙中还会有日光渗透进来,水下的路也能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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