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身子完全不由自己做主,但是她的意识却还清醒,像一具无能的木偶,被另一个意识任意操控摆弄。
这冤魂还怪好的嘞,没有把她的意识侵占,还留她坐在第一排当个吃瓜群众。
也多亏如此,她才弄明白自己夜夜噩梦的缘由,更了解到自己是被鬼上身了,而这鬼,还是叶忱渊亲手引到她身上来的!
慕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晚看见叶忱渊出现在她房内根本不是做梦,是真的。可恶啊,原来他天天晚上趁她睡熟,给她灌什么……香灰水!
她恨不得哪天趁他睡着,给他灌一桶粪水!
女鬼姐姐,你能不能先别飞了?替我回去扇他一耳光成吗?
慕澜没想到,脑海里默念的话,竟真能被那女鬼听见。
女鬼借着她的嘴开了口:“对不住了,慕小娘子。我大仇未报,只能借用你的身子。我原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复仇,可魂魄被你夫君召进了你这具躯壳里,一旦离开,我便会魂飞魄散。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管说,我会在化作飞僵之前,替你办成。”
慕澜愣了片刻,想明白了什么,在脑海中问道:“你是我梦里那个盲人姑娘么?”
“是,我叫宋巧水,家住靖安县乡下,出城南三十里过一座石拱桥,第二户就是我家,篱笆院,门前晒着一排腌菜坛子。”
说起自己的家,她声音里没了先前那股阴狠凄厉,而是如梦里那般和煦温柔。
慕澜想起梦里那个开满鲜花的篱笆院,想起她熟稔地喂着**,还笑吟吟地冲肩头的鸽子自称“娘”,还有那道豆绿色的男子身影。
分明是个热爱生活、也有人疼爱的姑娘,为何会含冤而死?
究竟经历了什么,让她怨气难消,宁可化作恶鬼也要复仇?
慕澜问:“是谁害了你?”
女鬼轻笑一声,从树影间飞驰而过。可渐渐地,她体力有些不支,便落下来,在草丛里奔跑。
她从齿缝里咬出字来:“无人害我。是恶人害死了我的心上人,我要替他复仇!”
“我要替他复仇……我定要替他复仇!”
夜间的林荫小道遍布潮湿的露珠,她奋力往前跑,全然不顾裙衫已经湿透。
慕澜被冻得一阵哆嗦。她虽不能动,五感却依旧清晰。
本想劝女鬼别再往草丛里钻,可听她一遍遍像复读机似的重复,察觉她精神状态已经有些失控。
“好好好,复仇复仇,这个仇我们一定复。”慕澜忙放缓了声音:“巧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越急越容易出错,你可以跟我说说,害你心上人的是谁?怎么害的?我知道了,才好帮你想法子。”
奔跑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真的肯帮我?”
慕澜有些不好意思:“我承认我没什么大本事。可你若真蒙了什么冤屈,我想,兴许我也能尽一份力。”
她想了想,又低声道:“我这具肉身,也没什么要紧的。不用跟我道歉,你要用的话,你就拿去好了。”
反正本来也不属于她。
她只求这女鬼别大半夜在树丛里发疯狂奔。这副样子,再联想到叶忱渊骂她的词,感觉自己真像极了一只撒腿狂奔的笨鸵鸟。
女鬼似是被她说动了,犹豫着开口:“我的心上人,他——”
一道幽光刺来,她骤然收声,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