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在床沿坐下,沉默了很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床上的李玉儿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帐顶。她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偏头去看床边的人。顾亦然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醒了。”
李玉儿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咬住了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慢慢撑着床想坐起来,却头晕得厉害,又跌了回去。顾亦然放下药碗,伸手扶住她的肩,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让她靠稳了。
“把药喝了。”他把药碗递到她面前。
李玉儿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看了看他的脸。她心里翻江倒海,想说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只化成了一句哑哑的、带着哭腔的问:“我爹……李大人他……还好吗?”
顾亦然端着药碗的手没动。
“他很好。”他说,“只是失了女儿,半月来清减了不少。”
李玉儿咬住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药碗的边缘。她伸手接过药碗,捧在手里,低着头,泪珠子落进碗里,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顾亦然看着她的头顶,看着那眼泪落进药碗里,沉默了一瞬,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搁在床沿,然后起身往外走。
走到帘子跟前,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不管你是谁”他顿了顿,“先养好身子再说。”
出去之后,顾亦然径直策马去了状元府。
他心底压着一团疑云,怎么也散不去。唯有找沈修远,问清楚真正的李玉儿到底是何性情、何等模样,他才能摸清小妻子如今这般错乱的根源。
顾亦然是镇国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杀伐果决。
沈修远是新科状元郎,新晋朝堂文臣之首。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朝堂之上各司其职,私下从无半点私交,近乎陌路。
所以当府中小厮通报,镇国大将军顾亦然亲自登门时,正在书房静坐的沈修远,满脸意外。
他敛了心神,快步出迎,礼数虽周全,却透着淡淡的距离感。
“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有何公干?”
沈修远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久散不去的沉郁。
这些日子,他始终没能从李玉儿离世的悲痛里走出来。
顾亦然踏入书房,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简洁清雅,满是书卷气息。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我来问你一些私事。”
沈修远微微一怔,眼底诧异更甚。
他与这位大将军素无往来,能有什么私事可谈?
可碍于对方位高权重,他依旧礼貌颔首:“将军请讲,修远知无不言。”
顾亦然也不绕弯,沉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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