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从府里出发,来到之前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却被两侧的高墙遮去大半。
因为不知道江佑泽什么时候出来,菱荷就站在马车外候着。
姒嫣坐在马车里,手撑在屏几上,摇着团扇闭目养神。
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转,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
待会儿见了他,该说什么?该哭还是不哭?哭到什么程度合适?
哭得太凶显得假,不哭又显得薄情。
万一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自己该怎么接话?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车壁就被猛地拍了一下。
菱荷声音压得很低却急得变了调,“小姐!出来了出来了!”
姒嫣差点从坐垫上滚下去,迷迷瞪瞪地撩开车帘。
“哪儿呢哪儿呢——”
天牢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是两个佩刀的侍卫走出来,最后才是江佑泽。
姒嫣撩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他换了身衣裳,还是灰扑扑的粗布,但比囚服利索。
头发也束起来了,露出一截后颈,瘦得骨节分明。
姒嫣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瘦成这样,梦里是怎么把她按在榻上翻来覆去折腾的?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腾的倒吸一口凉气。
呸呸呸!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她来这里是送人入宫的!是来演情深义重未婚妻的!
不是来评估未婚夫将来有没有体力把她—— 停!打住!不准再想了!
她这边正自我唾弃得面红耳赤时,巷口吹来了一阵带着沙尘的风。
风里夹杂着街边马粪和尘土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扑了她满脸。
姒嫣的眼睛瞬间刺痛得厉害,当场惊呼出声。
她急忙放下掀起的车帘,用手去揉眼睛。
菱荷听到她的声音,赶紧凑过来,掀开了帘子。
“小姐您怎么了?”
远处的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江佑泽一眼就看到坐在马车里垂泪的人。
她拿帕子捂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眼尾揉得通红。
怎么又哭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姒嫣的帕子很快就被泪水浸湿,眼睛疼得她呜咽出声。
“怎么了?”
清冷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车窗被一道消瘦的身形所覆盖。
江佑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马车外,微微弯下腰看她。
姒嫣把帕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泪痕斑斑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她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改了口。
“佑泽哥哥,我、我舍不得你......”
她也不知道是真的出自本心,还是戏瘾犯了嘴比脑子快。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干脆顺着往下演。
她把帕子放下来,眼泪又掉下来几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你进了宫,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佑泽正好替她挡住了巷口的风,低头看着她的脸。
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就那么看了她两秒,抬起手用指腹蹭掉她眼尾的泪珠。
身体探进了车窗里,帘子被放下,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马车里忽然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味道,却混入了他身上久未沐浴的清苦。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下来,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
姒嫣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什么眼泪、什么舍不得、什么戏瘾,全都炸成了满天烟花。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大概是这些天没喝过几口水。
力道却一点都不含糊,**她的下唇碾了一下。
姒嫣僵在坐垫上,瞳孔骤然放大,映出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手里的帕子掉在膝盖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人以前哪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们虽然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可发乎情止乎礼。
别说接吻了,连手都只敢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牵一下。
如今不仅唇齿相贴,他、他还伸舌头了。
“唔——”
她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脑勺被他扣得死紧,根本动不了。
他根本不容她退。
她往后缩一寸,他就往前追一寸,追得比她还快,追得比她还狠。
当同样柔软**的舌触碰时,从尾椎骨到后脖颈全麻了。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会?
他不是连她的手都不敢牵吗?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本事?
难道这种事是无师自通的?
姒嫣被他亲得脑子发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江佑泽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松了半分,但嘴唇没离开。
从方才带着狠劲的碾磨,渐渐变成了缓慢而缠绵的描摹。
像是要记住吻她的感觉,品尝她口腔的味道。
姒嫣的手终于找到了去处,攥住了江佑泽的衣襟。
也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就那么揪着那块灰扑扑的布料。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假太监,她现在就能被他就地**。
不对,他现在还没进宫呢,本来就不是太监。
啊啊啊!她怎么又在乱想了!
她的脑子一定是被亲坏了,一定是!
江佑泽终于松开了她。
唇分的时候带出银线,他盯着那根线断掉,喉结滚了滚。
姒嫣捂着嘴往后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快要冒烟。
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怎么看都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撒娇。
江佑泽的目光从她捂嘴的手指扫到泛红的眼角。
眼底翻涌的情绪太稠太浓——眷恋、不舍、渴望、不甘、愤怒、绝望。
浓到他自己都承受不住,最后全都沉了下去。
“别等我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说完直起身退出了车窗。
姒嫣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别等他?
他亲完了让她别等他?
这是什么混账话!
这是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混账行径!
他进宫之前专门跑过来亲她一口就是为了说这个?
早说啊!早说她就不给他亲了——不对,早说她也要给他亲。
她嘴上骂着**心里又觉得刚才那个吻好像也不算亏。
不对不对,她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