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房费自己付。还有,别站在这儿,挡我的火门。”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眼睛却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
我没告诉他,让他留下,不是心软。
是因为借条上的钱,我要看着它一分一分地回来。
人走了,债就难讨了。
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债跑不了。
那天傍晚,我在二楼算账,听见楼下街尾客栈的老板娘出来泼水,嗓门很大。
“小伙子,住店啊?***登记一下。”
“临江来的?哟,这么远。”
“探亲?探啥子亲,我们这山沟沟,年前只有往外走的,没得往里来的。”
程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我没听清。
老板娘笑了一声:“追媳妇儿嗦?那你怕是要住得久哦。我们这儿的姑娘,认死理。”
晚上我上楼睡觉,听见他在楼下跟阿婆说话。
“婆婆,这镇上哪家客栈干净?”
“就街尾那家。小伙子,你跟晚晚啥子关系哦?”
“我是她……”他顿了很久,“我是欠她钱的人。”
阿婆嗤了一声:“欠债的就莫杵在这儿挡路。”
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细碎的声响,听着窗外的雪。
七年了,他第一次为我低头。
可我看着天花板,心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原来心死不是轰隆一声。
是这样,安安静静,连涟漪都没有。
半夜我被冻醒了一次,楼下的炉子早熄了。
我披衣下楼添炭,路过窗边,看见街对面的客栈还亮着一扇窗。
程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坐着,没动。
我想起他以前睡眠最好,沾枕头就着,打雷都吵不醒。
我曾经特别羡慕他这一点。
后来才明白,睡得着的人,都是心里不装事的人。事都被别人替他装着,他自然睡得香。
现在他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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