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媳妇累得跟化了骨头的懒猫一样,清清枕着他左胳膊打小呼噜,月月趴在他胸口上,睫毛还湿着,睡得沉沉的。
***睁着眼,一点不困,浑身的劲儿往外直冒。
外屋地里,老娘一边哼着二人转小调,一边拿菜刀当当剁着那两斤**膘。
案板颤悠悠地响,锅里的白面馒头在屉上发着,一股子麦香顺着门帘子缝往屋里飘。
“小两口哇,那个回娘家呀……”
老**嗓子劈了一宿,这会儿哼得倒是挺来劲。
***听着乐,心里头扒拉起日子来。
今儿个冬月十五,大雪节气刚过。
河套上游那片月亮泡子,这时候冰层该冻到二尺厚了。
夹皮沟几十年的老规矩,一到这时候,大队长就得组织全屯子青壮劳力上月亮泡子凿冰冬捕。
拉大网,下挂子,捞上来的冷水胖头鱼和野生大鲤子,按工分分给各家熬冬。
上辈子他懒,冬捕从来不去,分鱼的时候分到的全是巴掌大的小鲫瓜子。
这回他得去。
捞两条十来斤的大胖头,回来炖一锅冻豆腐,给俩媳妇补补身子。
往后真揣上了,鱼汤下奶,比啥都强。
再给婉儿娘仨捎一条,瞎眼大娘那咳嗽,喝点鱼汤也能压一压。
他正盘算着拿哪把冰镩子顺手,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老**大青急促凶狠的狂吠声:“汪!汪汪汪!”
***喝了一声,拉开门闩,瞅着王铁柱手里的木槌直乐,“铁柱,你拿这玩意儿砸我家门,门板砸漏了你给我赔?还有,胡二赖子跟着你干啥?”
王铁柱把木槌往肩膀上一扛,扯着大嗓门喊开了:“向阳哥,大队长敲锣了!全屯壮劳力上月亮泡子冬捕,按工分分鱼!我娘说了,大胖头炖冻豆腐能香一冬天!胡二赖子是大队长让我捎上的,他腿脚不利索,我拽了他一道。”
胡二赖子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眼珠子在***身上来回打转。
前儿个后半夜,他在柳条通里冻醒过来,鞋没了,裤*里一兜子雪化成了冰碴子,后脑勺鼓起个鸡蛋大的包。
屯里能下这种黑手的有几个?
他掰着脚趾头也能数出来。
可他手里一点把柄都没有,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向阳兄弟,听说昨儿个你跟你爹上公社赶集,你爹傍黑就让张老四的牛车拉回来了,你咋一宿没见人影?”
胡二赖子吸溜着鼻涕,拿眼角斜他,“公社那地界耍钱的、钻被窝的可不少,你别是让哪家老娘们勾了魂吧?”
***往门框上一靠,冷笑一声。
“我上哪儿用不着跟你报备。你有这闲工夫,先顾顾你那俩脚丫子。听说前儿个夜里你光着脚在柳条通睡了半宿,没冻掉俩脚趾头,算你家祖坟冒青烟。往后天黑少出门,河套那边狼多,下回可不一定有人把你捡回来。”
胡二赖子后脖颈子一凉,嘴张了两下,没敢往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