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顺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不吭声。那意思明摆着:我就看着,看你怎么收场。
王德发拨开人群走进去。他先看了看担架上的王德彪——那小子闭着眼哼哼唧唧,布条子上的血看着吓人,可王德发心里有数,自己那一石头砸的是脑门,皮外伤,血流得多可伤得不深。再看牛小琴那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他火气就上来了。
他走到王胜利跟前,指着他鼻子:“王胜利,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反倒带着一家子来我家闹事?我告诉你,今儿是你家彪子跟杨铁头两个在道上劫我,反被我打了,你还有理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啥?彪子劫道?”
“不能吧……”
“咋不能?彪子啥人你不知道?”
牛小琴的嚎声停了半拍,随即拔得更高:“你放屁!你说我家彪子劫你道就是劫你道?我家彪子跟你无冤无仇,为啥要劫你?你有啥证据?”
王德发笑了一声,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证据?你们问问杨铁头就知道了。彪子和杨铁头两人在村里狼狈为奸,啥事都听杨铁头的。我今儿白天打了杨铁头媳妇张翠一巴掌——因为张翠先动手打了我媳妇柳芳。杨铁头咽不下这口气,窜和着彪子一起在半道上堵我。这事,杨铁头心里门清。”
牛小琴嘴硬:“谁能证明?你说的不算!”
王德发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还真不巧,有人能证明。柱子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他俩在村头劫我。他俩打了柱子一顿,正巧我从县城回来,这才跟他们干起来。你们问柱子——柱子是啥人,大伙心里有数吧?人虽憨,可不撒谎。”
人群“嗡”地议论开了。王德柱在村里的名声,大伙都清楚:二十二了没娶上媳妇,脑子慢半拍,谁欺负他他都不还手,更没说过一句**。村里人叫他“傻柱”,可没人说他“滑柱”或者“骗柱”。
正说着,王德柱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他脸上的青肿还没消,眼眶乌紫,鼻梁上贴着块干巴了的血痂。他站到王德发身边,**一挺,嗓门拔得老高:“我作证!就是王德彪和杨铁头站在村头劫的德发哥!我经过的时候听见他俩说,要彻底废了德发哥,还要把他嫂子李秀梅和柳芳都抢回来玩,一人一个!”
人群“哗”地炸了。
“啥玩意儿?抢人家媳妇?”
“一人一个?这俩**!”
“彪子这心也太黑了……”
牛小琴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王胜利的脸涨成了紫茄子,拎着担架的手都在抖。
可最热闹的还在后头。
李秀梅和柳芳听到柱子如此说,知道柱子从不骗人,急的立马抄家伙,李秀梅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刀刃在雪地里反着寒光。柳芳手里抄着根擀面杖,胳膊抡得呼呼生风。两个女人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朝王胜利一家包抄过去。
“王胜利你给老娘站住!”李秀梅嗓门比牛小琴还高八度,“你家那个鳖犊子想抢我?我先剁了他再跟你算账!”
王胜利一看那明晃晃的柴刀,腿肚子当场转了筋,扭头就跑,棉鞋差点甩丢一只。
担架上的王德彪听见柴刀和擀面杖的动静,“嗷”一嗓子从担架上弹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哪还有半点“气若游丝”的模样?他拨开人群就跑,头上的布条子跑掉了也不管,露出底下那块皮外伤——也就青了鸡蛋大一块,连缝针都不用。
人群“轰”地笑开了。
“哈哈哈看彪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是快***了吗?咋还能跑这么快?”
“装的呗!皮外伤充重伤,讹人粮食,王胜利这一家子真丢人!”
牛小琴还坐在地上没起来,可嚎丧的调门已经降了八度。王胜利早跑没影了,王德军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跟**一样成了笑话。
赵保顺这时候才咳嗽一声,慢吞吞地开口:“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儿王德发没错,彪子和杨铁头拦路劫道在先,打不过人在后,还好意思来讹粮。王胜利,你明天上大队部来一趟,这事儿得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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