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抹着眼泪,把钱一沓沓收起来,手抖得厉害。老赵扶着桌子站起身,最后看了周野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却也知道,人家确实占着理。
他们没有再多说,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往酒店外走,背影佝偻,看着让人心酸。
周野坐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动。
他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是没给过赵曼机会,是她自己把路走绝的。今天他若心软松了口,日后再有人有样学样,觉得诬告不过是下跪求个情就能翻篇,那被毁掉的,就是下一个“周野”。
这口气,他不能松。
他以为这事到这儿,老人也就死心了。
可他没想到,走投无路的两个老人,并没有就此放弃。出了酒店,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老赵忽然想起女儿这些天反复念叨过的一个名字——那是周野年轻时最在意的人,据说,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或许还能让周野听进几句话的人。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辗转托人才要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赵握紧手机,几乎是恳求着开口:“喂……请问是林雪吗?林姑娘,我是赵曼的父亲……求求你,救救我们家曼曼,也只有你,或许能劝动周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温温柔柔、却带着几分意外的女声,轻轻响了起来:
“……周野?”
茶室在酒店隔壁,闹中取静,一间间小雅座隔着竹帘。
周野到得早,点了壶白茶,坐在窗边等。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手指有些发紧,端起茶杯又放下,反反复复。
竹帘被轻轻撩开。
周野抬起头,手里的茶杯顿在了半空。
走进来的女人,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条简单的长裙,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着,露出干净的脖颈和一小截耳垂。她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当年那点青涩和倔强早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温温柔柔、被好日子养出来的从容和烟火气。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怔了一下。
“……周野。”还是林雪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又有点想笑,“真的是你。”
“坐。”周野回过神,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雪坐下,把包放在一旁,动作娴静。她抬眼看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两眼,笑道,“变了,比以前精神,也……沉稳了。”
“你也变了。”周野给她倒了杯茶,话到嘴边,不知怎么接,半晌才憋出一句,“过得还好?”
“挺好的。”林雪捧着茶杯,指尖被热气熏着,语气里是一种安稳的满足,“结婚很多年了,我爱人……对我挺好的,在一家单位做技术,人老实,顾家。我们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儿,今年上小学,老二儿子,刚上***,皮得很,天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她说起孩子,眼睛弯起来,那是装不出来的幸福。
周野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怅然,还是替她高兴。
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过,林雪离开他以后,会过成什么样。他甚至阴暗地盼过,盼她遇人不淑、过得不好,盼她有一天后悔。可此刻真见到她这副被生活温柔以待的样子,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那点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过得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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