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瞧,自家男人后头跟着个头发凌乱的城里姑娘,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泪道子,姐俩全愣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
苏雪儿先开的口:“***,这是谁?”
“药材站站柜台的,林曦儿。”他反手把门关上,挡住灌进来的风,“半道让狼围了,我给救了,先进屋里暖和暖和。”
苏乃香反应最快,碗一撂就往灶房去:“我打盆热水!”
苏雪儿盯着林曦儿上下打量了一圈,撇撇嘴,到底还是把炕头最热乎的位置腾了出来。
热水端上来,苏乃香拧了把毛巾递过去,又翻出自己新纳的一件碎花袄子:“先换上,你身上这袄都湿透了,捂着要生病的。”
林曦儿进了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了个样。
碎花袄子是按苏乃香的身量缝的,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衬得那腰更细了。
她坐在热炕头上,热气一熏,眼眶又红了。
她把一直死死护在怀里的挎包搂到胸前,铜扣咔哒一声掰开。
然后,包口朝下,往炕桌上倒。
哗啦!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一捆挨一捆地码下来。
一百张一捆,用纸腰子封得板板正正,一捆,两捆,十捆,三十捆。
炕桌上摞起一座小山。
外屋抽烟的李老汉听见动静,探进头来瞅了一眼。烟袋锅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母扶着门框,胸口一起一伏:“老,老李头,那得是多少?”
“三,三十捆?一捆一千……我的娘诶,三千块!”老头的嗓子是劈叉的,
三千块!
一九八零年的三千块,城里工人****攒十年,山里人打一辈子猎也见不着这个数。
苏雪儿伸手拿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又掂了掂,舌头都直了:“这,这都是钱?真金白银的钱?哪儿来的?抢银行了?”
“雪儿!”苏乃香嗔了一句。
林曦儿擦了擦眼角,把事情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那株百年老山参,镇上老领导的病,市里来的采购员,三千块现钱,一趟不落,全说了。
“这是向阳哥救人救来的福报,参是他的,钱是他的,我一分别动,原样背来了。”
屋里静了好几息。
李老汉把地上的烟袋锅子捡起来,也不装烟了,拿袖子擦了又擦。
他看看那一桌子钱,再看看自家二小子,那小子靠在被垛上,脸上平平常常,跟桌上摆的是三十捆柴火一个表情。
老头心里透亮了。这孩子,是真干大事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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