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妈妈死前,给我留了四根生日蜡烛。
她说,“岁岁,不开心就点一根,回到过去,重新选。”
可顾家收养我后,我有了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
所以前三次机会,我一次都没留给自己。
第一根,我回到泥石流那天,将养父推出车外。
他活了,我瘸了一条腿。
第二根,我替两个哥哥引开绑匪。
他们平安回家,我的左耳再也听不见。
第三根,我回到妈妈被困火场那天。
我背着她爬过烧塌的楼梯,又在隔壁救出一个女孩。
火烧到脸上时,妈妈一直在哭。
她说:“岁岁,妈妈以后会疼你一辈子。”
再睁眼,我站在顾家的宴会厅里。
养父母和哥哥们都活着。
我哭着扑向他们,以为终于救回了这个家。
全家却越过我,抱住了那个女孩。
“明珠,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顾明珠盯着我烧伤的脸,怯怯地问:
“她是谁?爸爸妈**新女儿吗?”
“是不是我也烧成那样,爸妈哥哥就能再爱我了?”
满屋寂静。
最后,养父笑着说:
“爸爸只有明珠一个女儿,她只是邻居家的小孩。”
当天,我的房间被腾空。
养母把行李递给我:
“明珠受不得刺激,你先出去住几天。”
我瘸着腿,拉了两次才站起来。
没有人扶我,哥哥们也没有。
身后,全家正围着顾明珠过生日。
我取出最后一根蜡烛。
很多年前,我许愿想要一个家。
这一次,我想换换愿望了。
*
可我没有马上点燃。
院长妈妈说过,最后一根蜡烛一旦烧尽,就不能回头。
我抱起纸箱时,发现少了一只杯子。
那是我十五岁时亲手烧的。
杯身上画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爸爸妈妈站在中间,两个哥哥牵着我的手。
大哥嘴上嫌丑,却用了整整五年。
现在,那只杯子盛着温牛奶,摆在顾明珠面前。
“这是姐姐送给我的吗?”
她摸着杯口,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大哥把牛**近了些。
“一个旧杯子,你喜欢就留下。”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皱起眉。
“岁岁,别在今天扫兴。”
“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顾明珠立即把杯子放下。
“那我不要了。”
她声音很轻,手指却还搭在杯柄上。
“我离开家这么久,本来就不该抢姐姐的东西。”
妈妈心疼地搂住她。
“你没有抢。”
“这个家里的东西,本来就都是你的。”
我扶着桌角起身。
那条瘸腿疼得发麻,我试了两次,膝盖才勉强直起来。
“能让司机送我吗?我的腿有点疼。”
爸爸脸上的笑没了。
“救我那件事,你到底还要提多少次?”
“家里养了你十二年,还不够还你一条腿?”
我看着他。
“我没有让你还。”
“那就别总把疼挂在嘴边。”
二哥已经蹲到顾明珠脚边,替她系开了的鞋带。
小时候,他也这样照顾过我。
他说我走路不稳,以后每双鞋,都由他来系。
如今他头也没抬。
“明珠身体不好,你别让她跟着你难受。”
佣人把行李拖出去时,纸箱裂开一道口子。
我的全家福掉在地上。
妈妈从照片上跨了过去。
“先放储物间吧。”
“明珠看见我们以前和岁岁的照片,心里会不舒服。”
我弯腰去捡,膝盖疼得重重跪了下去。
身后传来顾明珠压低的哭声。
“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没有人听见我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或许听见了,也没人当回事。
我捡起照片,走出客厅。
楼梯拐角处,大哥正在跟爸爸说话。
“当初收养岁岁,不就是因为她眉眼有几分像明珠,妈才肯吃药吗?”
爸爸叹了一声。
“那时候怕**撑不住,总得找个寄托。”
“现在明珠回来了,别再让她误会。”
他们都知道我的左耳听不见。
所以说话时,并没有特意避着我。
可他们忘了,我的右耳还好好的。
照片里的我站在最中间。
十二年来,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位置。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张空着的椅子。
他们让我坐了一会儿。
现在,真正的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