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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相撞的声音很清脆。
皂靴走到榻边停下,深如黑渊的眸子沉默而又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之人。
她应当很难受。
胸口起伏都有点急促,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双颊上浮着不正常的酡色,额头和下巴,脖颈也都因为高热带上了淡粉。
她偏扎了一股辫子,他想起来,她的头发很长,很浓密,她傍晚不出门后就喜欢披散着,会跟他臭美说她是神妃仙子,只不过此时,小辫子的发尾只能软软垂在榻边,蹭着他的衣摆。
闻人彧从没有这样放肆无礼地打量过她。
从前不便,今日是第一回。
他坐下,学着争春方才的模样,用帕子过了温水,拧干,而后放在她额头。
他在想,襄州书院昨日有了来信,三封。
其中两封,各有千字余的家书字字泣血陈情,闻人渚说,他要暂缓学业过来接人。
他说他对不住父亲的栽培,但是糟糠发妻,他着实抛不下,即便父亲失望不要他这个儿子,他也会如此做。
闻人彧当时就想,既如此情深义重,为何到了正日子还能安心坐等半月而不去打听下落。
再之后,他就看到了何山长的来信。
山长说他是个好苗子,也是个实诚人,因为书院先生们带着学生远足游学,孩子是回来时方知妻子出了意外,山长慰问伤者可有好转,若有好转,还是叫孩子回书院上学更妥当。
信到他手上时,他儿子已经不顾一切出发了。
闻人彧沉默看着窦鸾,良久开口:“倒是我冤了你夫君。”
“他很聪明,知道我喜欢诚实重情义的孩子。”
“而你很傻,被他耍得团团转。”
窦鸾自然回不了他,她难耐地歪了歪脑袋,而后像是闻到了闻人彧身上的甘松气味,鼻子吸了吸,嘟囔着喊了一声夫君。
“我不是你夫君。”
知道窦鸾听不见,良久,他才又叹了一息:“窦鸾,我不是你夫君,我是,闻人彧。”
窦鸾这一烧烧了许久。
因着她烧着,整个绿螺居都胆战心惊地生怕做错事。
她是傍晚才醒的。
从昨夜开始起烧,到现在退烧,她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火烤,一会儿梦见被冰封住,最后画面又转成浑身冒烟着火。
再转醒时,身上的汗帕也吸饱了。
谷雨领完罚就回来了,在榻边一直守着,见她醒来,高兴得不行。
结果还没说句话,窦鸾马上沙哑着嗓子挣扎起来:“谷雨啊,我该去赴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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