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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许知湄今天就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你能接受吗?”
贺靳深靠在沙发里,手臂又重新搭上了额头,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最脆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答。
他们都知道答案。
贺靳深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对许知湄的感情早就突破了他们最初那层关系。
沈聿珩靠回沙发里,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和的、带着朋友温度的声音:
“你怕她走,实际上就是不想失去她。”
“不然这些年你一次一次的纵容,是为了什么?年轻的姑娘都敢说的话,你为什么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贺靳深,我告诉你,一次又一次的装傻,只会让你失去更多东西。”
“而许知湄——她是仅存唯一的一个了。”
贺靳深身边再无其他亲人。
父母离世,爷爷也走了。
许知湄是唯一一个,也是唯一可能的一个了。
错过,将不会再有。
陆砚昭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时候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却还是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懒洋洋的温度:
“深哥啊,其实吧——我中意你这种话,一咬牙一闭眼就说出口了,没这么难的。”
贺靳深依然没有动。
他靠在沙发里,手臂搭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
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沈聿珩靠在沙发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最后那几句话该怎么说出口。
他抬起头,看着贺靳深,目光里带着一种朋友之间才有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坦诚。
“你们的关系开始就是个错误。”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但感情不是。”
贺靳深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手臂依旧搭在额前,没有放下来,但沈聿珩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还小,很多事她不懂,也怪不了她。”沈聿珩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呢?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清楚。”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你一直在装糊涂。”
陆砚昭在一旁点着头表示认可。
壁灯的光在角落里晃动了一下,投在深色的墙面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聿珩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继续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没怎么喝的酒,仰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
陆砚昭在旁边安静地坐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贺靳深终于动了。
他把手臂从额前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垂着眼,像是在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我知道了。”
短短三个字,落在包厢里,被壁灯的暖光和青灰色的烟雾裹着,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陆砚昭看了沈聿珩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聿珩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贺靳深身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停留了两秒,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砚昭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靳深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座被风化侵蚀后终于开始松动的石像。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了会所深处。
包厢里只剩下贺靳深一个人。
他没有动,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去拿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壁灯的暖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他平常那种冷硬锋利的轮廓融化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他从未展示给任何人看过的、柔软。
半山的主卧熄了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色,在地板上铺开一道薄薄的光。
许知湄蜷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她洗过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贴在后颈上,指尖攥着被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布料。
她很累,身体很沉,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有一盘散乱的珠子,滚来滚去,捡不起也停不下。
贺靳深最后那句“别走”一直嗡嗡地响在耳膜深处,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也不确定那是他真的说了还是她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编出来的。
今天一整天她没有理他,他给她夹菜她沉默,他问她东西收拾好没有她不回答,在酒店分别的时候她甚至把他的外套扯下来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以为他会发火——以他的性子,在她把那件西装外套丢在地上的时候就该发火了。
他没有发火,没有像以前那样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开口,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
他主动给了台阶,她不仅没领情,还一脚把台阶踹翻了。
许知湄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地堵着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知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本能地闭上了眼,呼吸放平,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走近,踩在地毯上被完全吸掉了声响,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酒气,和他在香山会所泡了一整晚的那种沉沉的、混合了**和酒精的气息,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浓。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了。
许知湄闭着眼,被子下面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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