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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极低,没有星星,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又被另一团云吞回去。这片区域早就不归城墙管了,离最近的城门几十公里,只立着一栋孤零零的小楼。楼前是菜地,楼后是池塘,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矮墙。没有电网,没有哨塔,连个像样的门锁都没有。能在这地方安稳活过第七年,本身就是件怪事。
厨房里,一盏旧灯亮着昏黄的光。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白气,乳白色的汤翻滚着,几块炖得酥烂的骨肉浮浮沉沉。罗羡鱼靠着灶台,用长柄勺搅了搅,凑近闻了闻,丢了一把枸杞进去。他哼着调子,低低的,歌词含混不清。
“煮好了?”窗台上传来一句人话。
“还差一会。你要尝尝?”
黑猫从窗帘的阴影里探出脑袋,绿眼睛眯成细缝,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评估一锅汤的诚意。它没接话,尾巴尖忽然僵住,整个身子压低下去,耳朵向两侧撇开。
“西边菜园,有东西进来了。”黑猫的声音又轻又哑,“半烂的,在啃你萝卜。”
罗羡鱼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望窗外,菜园那边黑黢黢一片。
“啃了几棵?”
“你关心的居然是这个?”黑猫甩了一下尾巴,“它趴在第三排,已经啃断三棵,正往**棵下嘴。你那排萝卜刚冒芽,被糟践得不成样子。”
罗羡鱼放下勺子,解开围裙,从墙角摘下一把铁铲。铲刃是暗蓝色的,磨得薄而亮,刃口布满细密的打磨纹路,像一把被精心保养的刀。他拿上手电筒,按了按开关,朝门口走。
“你在这等着。”
“我建议你换件衣服。”黑猫蹲在窗台上,盯着他毛茸茸的睡裤,“蓬松款,适合送葬。”
罗羡鱼没理它,推门出去了。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叶的涩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裤和拖鞋踩过鹅卵石路,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空地,掠过几棵歪斜的野草,在菜园边缘定住。
那东西趴在地上,啃得很专注,连他走到近前都没抬头。
罗羡鱼站在两丈外,光柱稳稳地照着它。一副半腐烂的人形,皮肉翻卷,半边脸塌陷,露出白森森的牙床。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畸形弯曲,像被重物压断又草草愈合。粗噶的咀嚼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泥土和腐汁顺着嘴角淌落。第三排萝卜畦里一片狼藉,断叶碎根散了一地,几棵刚冒头的嫩苗被连根拔起,摊在泥面上,沾满黏腻的污渍。
罗羡鱼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缺上,下颌绷了一瞬,又松开。他关掉手电筒,咔哒一声,四周被黑暗吞没。拖鞋踩进泥地,一步一步走过去。那东西终于停下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抬起浑浊的眼珠。嘴唇外翻,犬齿缝里还缠着一截萝卜须。
罗羡鱼在两步外蹲下来,铁铲轻轻杵在地上,指尖搭着铲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他温润的眉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别弄坏我的菜。”
语气轻得像哄小孩。
那东西的回答是一声嘶吼。整具躯体从地面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完全不像腐烂的**,双爪直取他的咽喉,嘴巴喷出一股腥臭。罗羡鱼侧身让了半步,铁铲自下往上一划,刃口切入颈部时几乎没有阻力。腐皮崩裂,黑紫色的断面一闪而过,头颅连着半截颈骨滚出去,在泥地上弹了两下。
上半截躯体摔进萝卜畦,又压断了两棵嫩苗。罗羡鱼皱了下眉,走过去拽住**的胳膊,把它从地里拖出来。他回头看了看那截断苗,低声说:“又得补种了。”
下半截还在抽搐,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刮出细碎的声响。罗羡鱼蹲下来,面色平静地把断肢拎起来,一手拖着一半,往后院池塘走。
到了池边,他停住。月光明晃晃地落在水面上,照出一片沉寂的绿。松手,两截东西先后沉入水中,扑通两声闷响,水波一圈一圈荡开。过了一会,水底有什么东西游动起来,翻起几个细小的水花,又归于平静。他站在池边看了几秒,点了下头,转身回屋。
铁铲在屋檐下冲洗干净。水柱冲刷着刃面,暗色的汁液顺着石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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