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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下的酸枝木条案上摆了一匹料子。
月白打底,泛着冰蓝暗纹。
李氏坐在太师椅上,见温眠棠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她那件杏色夏衫上,眉头深拧,随即抬了抬下巴:“坐吧。”
温眠棠在下首绣墩上落座。
“子煜的差事办得好,得了上头青眼,这是咱们沈家祖坟冒青烟的福气。”李氏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难掩得色,“侯府办宴,请的是参案官员的家眷。咱们沈家虽门第不高,可子煜到底是主办。你此番前去,代表的便是咱们沈家的脸面。”
温眠棠温顺低眉,声音如细流:“儿媳明白。只是儿媳平日素净惯了,箱笼里也挑不出一件压得住阵脚的夏衫。若赴侯府雅集,怕是会堕了沈家的颜面,惹人笑话夫君。”
李氏面色一沉。
“你这是怨我亏待了你?”她将茶盏重重一搁,“子煜在外头拼命挣前程,咱们内宅本该精打细算。你身为主母,不知体谅夫君,倒嫌起衣裳旧了。”
温眠棠只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看着李氏:“婆母教训得是。儿媳原是不在意这些外在皮囊的。只是赵妈妈方才特意传了夫君的嘱咐,说侯府交代要穿得齐整些。儿媳丢脸事小,若是让大司马觉得夫君连内宅都打理不善,失了体统,岂不辜负了夫君的心血?”
李氏冷眼看了温眠棠半晌,终是咬了牙。
她指着条案上那匹料子:“罢了,就知道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这匹冰蓝轻罗,是前年买的好料子,我一直没舍得动。你叫赵妈妈今日送去城南的成衣铺子,加急赶着明晚前做好。领口裁高些,袖子做宽些,莫要露了轻狂相。”
温眠棠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婆母体恤。儿媳定谨言慎行,不负夫君与婆母的期许。”
李氏摆了摆手,看着她那副温婉模样便觉心烦:“行了,回去备着吧。出门在外,少说话多规矩,别给子煜惹祸。”
“是。”
赵妈妈动作极快,第二日傍晚,新衣便送了回来。
晚翠拆开油纸包时,眼睛瞪得滚圆。
冰蓝轻罗裁成了交领襦裙。
领口比寻常样式高了寸许,堪堪遮住锁骨。
腰身收得极窄,裙摆层层叠叠垂落。
料子极薄,在暮色里透出一股幽凉的仙气。
温眠棠将衣裳抖开,在身前比了比。
镜中女子身量纤细,不盈一握的楚腰被这料子一裹,更显曼妙娇怯。
她蹙了蹙眉,伸手拉了拉高高的领口,又放下了。
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
院子里的海棠花影映在窗纸上,一丛丛黑黢黢的。
雅集这日,天清气朗。
温眠棠卯时便醒了,对镜梳妆。
未配多余首饰,只挽了简单的垂鬟分肖髻。
她在镜前站了片刻,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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