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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麦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窝头，眼睛盯着院门外的土路。周野已经走了好一会儿，那几根沾血的鸡毛留在她掌心里，怎么也甩不掉。
李招娣从院墙外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小麦，小麦！”
苏小麦回过神，把窝头塞进口袋，走到院墙根下。
李招娣拉住她的手，脸上还没恢复血色。
“小麦，我看见孙二狗了，他往村尾磨房那边去了，手里还拎着根绳子。”
苏小麦心口一沉。
“他拎绳子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爹说，他今早跟人吹牛，说今晚要让你好看。”
苏小麦攥紧拳头，甲片陷进掌心。
她想起那些鸡毛，想起周野沉下去的脸，也想起周野说过的话。
“这事你别管。”
“招娣，你帮我去看看周野回来没有。”
李招娣点头转身就跑，碎花布衫在土路上晃了几下，随后没了踪影。
苏小麦靠在院墙上，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破地图册。
她翻到中间那页，止血两个字还印在纸上。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院子。
周母还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她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还有脸回来？菜呢？”
苏小麦没接话，走到墙角拎起空筐，又朝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
“挖野菜。”
“你挖什么野菜？你挖的都是猪草，支书都说了……”
苏小麦没回头，脚步也没停，走出院子后沿土路直奔村尾。
李招娣从另一条路跑回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小麦，小麦！我看见周野了，他也在往村尾走！”
苏小麦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子。
“他在前面？”
“嗯，走得很快，我叫他，他没听见。”
苏小麦咬住下唇，把空筐夹在怀里跑了起来。
孙二狗是什么人，村里人都清楚。
**是生产队副队长，他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行，没人愿意招惹。
周野虽是退伍兵，可真要动起手，孙二狗未必不会叫人过来。
苏小麦跑过土坡，翻过矮墙，远远看见村尾那座废弃磨房。
磨房的土墙已经塌了半边，屋顶露出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口落进屋内。
磨房里有人交谈，隔着土墙听不清内容。
苏小麦放轻脚步，弯腰绕到磨房侧面，贴住墙根，从墙缝朝里看去。
孙二狗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上还粘着几根鸡毛。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后背朝向苏小麦，从身形来看应当是周野。
孙二狗抬头看着周野，脸上挂着笑。
“周野，你来这儿做什么？我听说你家新媳妇挺水灵的，怎么，舍不得让她出来见人？”
周野没开口，双手插在衣兜里。
孙二狗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朝周野走近两步。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告诉你，你哥那病秧子，撑不了几天了，你家那媳妇，迟早是个寡妇。”
周野依旧没开口，衣兜里的手却动了一下，似乎攥住了什么。
苏小麦蹲在墙根下，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清楚周野兜里装了什么，却知道孙二狗的话戳中了周野的痛处。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筐，又透过墙缝看看里面的人影。
她不能继续看下去，必须做点什么。
苏小麦环顾四周，磨房外堆着碎砖烂瓦，墙角还有几根锈蚀铁丝。
磨房门口挂着一根麻绳，绳上缠着几根鸡毛，与李招娣交给她的完全相同。
苏小麦心里一紧，随即明白过来。
鸡毛充当了记号，孙二狗想用它把人引到这里。
她想起李招娣的话，也想起孙二狗手里的麻绳，以及周野拿回来的沾血鸡毛。
几个线索在她脑中连了起来，她很快有了主意。
她蹲下捡起几块碎砖，用袖子包好，又从筐里摸出地图册。
苏小麦翻到画着草药的那页，将纸扯下，裹在砖头外面。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磨房门口喊了一句。
“小叔！你在里面吗？”
磨房里的交谈停了下来。
片刻后，周野在里面应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苏小麦没有回答，抱着砖头包走进磨房。
磨房内光线昏暗，阳光从屋顶破洞落下，在地面留下几块亮处。
孙二狗站在磨盘旁，手里还攥着麻绳，看见她进来便盯住了她。
“哟，新媳妇来了？怎么，你男人不在家，来找我？”
苏小麦没看他，只看向周野。
周野站在那里，手还插在兜里，脸色不太好看。
“小叔，俺挖野菜，走到这儿，看见你在这儿。”
苏小麦把砖头包抱在怀里，双肩微微收拢。
周野皱起眉，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走，我送你回去。”
孙二狗仰头大笑。
“周野，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周野没理他，拉着苏小麦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苏小麦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孙二狗一眼。
“你手里那根麻绳，是做什么用的？”
孙二狗脸上的笑停顿片刻，很快又恢复原样。
“关你什么事？”
苏小麦没再追问，跟随周野走出磨房。
到了磨房外面，周野松开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我让你在家待着，你忘了？”
苏小麦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小叔，那鸡毛，是孙二狗放的。”
周野眉间压得更紧。
“我知道。”
“他用鸡毛做记号，想引什么人过来。”
周野没开口，只看着她。
苏小麦从怀里掏出破地图册，翻到中间那页，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个。”
周野接过地图册，看见那页画着几株草，旁边写着止血两个字。
“这是止血的药草，俺爹写在上面的。”
苏小麦看了一眼磨房。
“孙二狗手里那根麻绳，沾着鸡毛，鸡毛上有血。”
周野双眼倏然收紧。
“他是不是想害什么人？”
周野合上书，将地图册还给她，没有回答。
苏小麦盯着他的眼睛，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小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想害谁？”
周野看了她许久，这才开口。
“他以前在镇上偷东西，被人抓住，是我报的警。”
苏小麦心跳顿了一拍。
“他恨我，想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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