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把这丫头送人。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像盯着一笔该清不清的账。
我怀里抱着刚睡着的女儿。
对面,陈建斌正低头扒饭,一口,两口,头也不抬。
我等着。
他咽下去,放下碗,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背得出来的话:"妈说得对。
"那几个字,像三根钉子,钉进我的天灵盖。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吵了。
"行啊。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送吧。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婆婆愣了好几秒,才试探着问:"你……想通了?
""想通了。
"我把女儿往上抱了抱,"你们定日子,我都配合。
"陈建斌如释重负地给**夹菜:"我就说她会想通的。
"婆婆眉开眼笑,当场盘算起来:老家有个表叔想要闺女,县城做小生意,新房新车。
我抱着女儿,安安静静地听。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一个人问我:前一秒还想拼命的人,怎么忽然松了手。
我低下头,慢慢地笑了。
笑吧。
现在笑得越欢,将来哭得越惨。
我嫁给陈建斌的时候,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人。
现在我知道了,我嫁的是**。
陈建斌只是**身上掉下来的一件附属品,会呼吸,会点头,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房门钥匙交到**手里。
婆婆从乡下来伺候我坐月子。
我一开始是感激的,后来才明白,她伺候的从来不是我,是"孙子"。
她给我熬汤,里面炖的是**鸡,鸡腿永远夹给陈建斌,鸡胸肉留给我,说下奶。
她说坐月子不能下床,可洗尿布的冷水,冻得我手指头裂口子,她也没伸过**。
她给女儿喂奶,眼睛看着窗外,奶瓶塞歪了,女儿呛得直咳嗽,她嫌烦,说:"丫头片子,哭起来跟杀猪似的。
"我听见了。
心口像被刀片刮了一下。
我没说话。
这一刀,我先收下了。
女儿满月那天,婆婆没来吃饭。
她躲在厨房里,给老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是个闺女。
没用的。
都怪**不争气,肚皮不中用。
"她以为我听不见。
厨房的玻璃门半掩着,她的每一个字,都顺着油烟,飘到我耳朵里。
我站在门边,手里端着女儿要喝的水,水已经凉了。
陈建斌从身后经过,拍拍我的肩,说:"妈就那个脾气,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把那杯凉水,一口一口,自己喝完了。
一边喝,一边想:骂吧。
多骂一句,将来我手里的东西,就多一条。
真正把这一家人看穿的,是那天晚上。
女儿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重。
我抓起外套就要往医院跑。
婆婆挡在门口。
"去什么医院?
丫头片子,命硬得很,烧烧就退了。
"她双手叉腰,"我生你男人那会儿,发高烧都是用土法子退的,哪像现在这么娇气。
"我看着她,声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