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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密集的拍门声,接连不断砸在周家老旧的木门上。
,表层干裂的漆皮簌簌脱落,门框摇晃震颤,整座沉寂的农家老屋被震得嗡嗡作响。
“周岩!开门!马上出来!”
“别躲在屋里装死!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外面攒动拥挤的人群顺势一推,两扇木门直接被彻底推开。

呼啦一声。

数十名村民接连不断涌入小院,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院内站不下,大量人群堆积在院门口、围墙边,人头涌动,挤挤攘攘,目光全部死死锁在堂屋门口。

当年周岩父母一心建厂带动村里增收,手头资金不足,挨家挨户开口,几乎借遍了全村。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拿出过自己辛苦攒下的积蓄。谁也没想到,夫妻二人进山采购原料,意外失联,彻底殒命深山,尸骨无存。

一夜之间,全村近百户人家的欠款,全部压在了孤身一人的周岩身上。

堂屋门前,周岩静静站着。

身形清瘦,身姿挺拔,双肩平整,目光直视眼前围拢而来的一众乡邻,神色平静,无半分退缩。

最前排,一名驼背妇人快步上前,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绷得泛白,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周岩,婶子不讲理也没办法!**妈借走我那笔钱,是专门给我家娃攒的读书钱!拖到现在不还,新学期学费凑不齐,孩子只能辍学回家!”

妇人话音刚落,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汉立刻跨步上前,往前挺身,声音厚重沙哑。

“我家也是一样!欠我的粮食周转钱拖了大半年,今年收成极差,地里收不上粮,家里几口人张嘴吃饭,再拖下去全家都要饿肚子!今天必须给一句准话!”

院墙外围,站在后面的村民纷纷开口催促,声音此起彼伏,一层压过一层。

“我家男人常年卧病在床,干不了活,家里唯一的积蓄全都借给了你家!现在没钱抓药,只能硬扛病痛!”

“当初看**妈老实厚道,全村人齐心协力帮你们家,掏空家底支持建厂,不能人一走,所有账就一笔勾销!”

“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耗不起,也等不起!”

人群步步往前靠拢,密集的人墙不断压缩空间,彻底将周岩围困在堂屋门前,没有丝毫退路。

人群缝隙里,零星响起几道心软的劝解声。

“算了,孩子爹妈刚走没多久,他一个人也难。”

“都是乡里乡亲,别逼得太急,再缓一段时间吧。”

这几句劝解,转瞬就被满场的焦躁与悲愤彻底覆盖。

“难谁不难?谁家日子过得轻松?”

“同情没用!我们要过日子,要养家糊口!”

“今天必须给答复,到底什么时候还钱!”

嘈杂纷乱的质问声中,周岩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视线从一张张愁苦焦灼的脸上掠过,开口的声音沉稳清晰,压过满场喧闹。

“各位叔伯,婶子,所有乡亲。我父母在世欠下的每一笔债务,我周岩全部认。”

他微微挺身,正视众人。

“周家的账,我绝不赖。只是眼下,我手里确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躁动。

人群纷纷往前挤,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耐。

“认账没用!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群情激愤之际,拥挤的人群骤然从中间向两旁分开。

一道年轻的身影,跌跌撞撞从人群深处冲出来。

这名青壮年双目赤红,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脸上泪痕交错,整张脸紧绷扭曲,双手死死攥着一柄沉重的锄头,指骨凸起,力道几乎要将木柄捏断。

他几步冲到周岩面前,浑身剧烈颤抖,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下一瞬,他双臂猛地高高扬起,沉重的锄柄裹挟风声,狠狠抡砸在周岩的后背。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就是因为你们家!” 青壮年嘶哑嘶吼,哭声混杂着极致的悲愤,一下又一下抡动锄头,木柄接连不断砸在周岩脊背,“就是因为这笔迟迟不还的债!我爹没钱治病,抓不起药,请不起大夫!硬生生熬到断气!”

“我爹是活活**的!”

一声声痛哭嘶吼,震彻整座小院。

周岩单薄的身躯随着每一次重击剧烈震颤,后背皮肉接连受创,筋骨震荡不休。

他双脚牢牢钉在地面,身体笔直挺立,不躲、不闪、不挡、不还手,任由一记记重锤落在身上。

连续数记重击落下,胸腔内部剧烈翻涌,一股浓烈的腥甜直冲喉头。

一抹猩***,顺着唇角缓缓渗出,沿着下颌滑落,滴落在脚下青砖尘土之上。

喧闹拥挤的小院,刹那间死寂无声。

所有村民全部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嘴角带血、依旧挺立的周岩身上,无人再发一言。

旁边几名反应过来的村民立刻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失控青壮年的双臂,几人合力压制住他的身体,强行将锄头从他手中夺下。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住手!事情不能这么解决!”

青壮年被众人死死架住,浑身不停抽搐,肩膀剧烈耸动,埋头痛哭,压抑许久的丧父之痛和生活苦楚,在此刻彻底爆发。

众人视线重新落回周岩身上。

在全场目光注视下,周岩双腿微微一软,双膝骤然下沉。

扑通!

沉重的两声闷响,双膝结结实实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地面尘土骤然扬起。

哪怕跪地,他腰背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佝偻。

沉默蔓延全场,院内院外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有人面露愧疚,有人眼神躲闪,有人满心无奈,神色各异。

片刻寂静后,人群里响起低沉的声音。

“下跪没用,欠款终究要还。”

“我们不是故意为难你,家家户户都有难处。”

周岩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拢,五指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

他缓缓抬头,目光平视前方众人,声音平稳沉稳。

“我跪,不是求饶。”

“我是替我父母,向全村乡亲赔罪。”

“是周家亏欠在先,连累全村老小跟着受累。”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给我时间。所有欠款,我亲手挣,亲手还。每一笔血汗钱,我一分不少,全部结清。”

一名白发老汉看着跪地的青年,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无力。

“孩子,我们信你的为人。只是我们一大家子要生活,实在耗不住遥遥无期的等待。”

院内再起细碎动静,人群之中有人低声争执,有人心软退让,有人依旧满心焦灼。

最先上前讨债的驼背妇人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

“罢了,我们也不是狠心的人。**妈一辈子厚道,你也懂事,我们就再信你一次,再等等。”

黑脸老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乡里乡亲一场,没必要逼到绝路。今夜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好生保重。”

有人带头松口,压在众人心里的戾气彻底散去。

“再缓一阵吧。”

“都是苦命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人群缓缓松动,原本拥挤躁动的村民,一个个转身,沉默有序地走出小院。

院门口的人潮慢慢褪去,喧闹一点点消散干净。

最后一人走出,院门被轻轻合上。

方才人声鼎沸的小院,瞬间变得死寂冷清。

空旷的院落之中,只剩孤身跪地的周岩,和趴在他脚边的小黑狗旺财。

旺财通体乌黑,皮毛油亮,是周岩从小养大的。

它抬头望着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主人,喉咙里不停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小脑袋一下下蹭着周岩的手腕、膝盖,温顺依偎,不肯离开半步。

周岩保持跪地姿势静坐数秒。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角残留的血迹。

掌心沾染一片温热的猩红。

他双手撑住地面,手腕发力,缓缓挺直身体,慢慢站起身。

后背每活动一寸,都传来刺骨的钝痛,筋骨酸胀难忍,内里震荡依旧未消。

他站直身体,目光望向紧闭的院门,静静伫立。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整座山村,四周再无半点人声。

堂屋漆黑一片,没有点灯,整座小院冷清孤寂。

周岩独自站在院中,身姿孤挺。

脚边安静守候的旺财,忽然身形一紧。

两只耳朵瞬间笔直竖起,头颅死死对准后山漆黑幽深的方向,浑身皮毛紧绷,四肢扎地,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压抑的低呜。

低鸣短促、警惕,带着明显的不安。

周岩垂眸看向旺财。

下一瞬,旺财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裤脚,牙齿轻轻扣住布料,力道急促执拗,一个劲往后山方向奋力拖拽。

周岩低声开口:“旺财,别闹。”

旺财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脑袋不停拱动他的腿腹,低吼反复催促,拖拽的力道越来越急。

周岩看着狗子反常躁动的模样,眼神微动。

全村上下,人人畏惧后山。

那片深山常年迷雾不散,地势诡异,凶险莫测,村里代代叮嘱,深夜绝不可踏入半步。

如今的他,身负巨债,前路漆黑,早已无所有畏惧。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抬步走出院门,跟着旺财,一步步踏入漆黑山野。

刚踏入后山范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笼罩全身。

山间大雾翻涌流动,白茫茫一片,遮蔽视线,咫尺之外视物模糊。

脚下常年堆积的腐殖湿土松软黏滑,落脚极易打滑,每一步都需要稳稳踩实。

深山之内,地磁紊乱,方位颠倒。

正常直行的路线,走不出几步,周遭景物便会悄然变换,原地打转,如同陷入无解的迷局。

夜风穿林而过,发出阵阵呜呜声响。

耳畔时不时飘来细碎的低语、模糊的脚步声,似近在咫尺,实则四顾空空,周遭看不到任何人影。

整座深山,处处透着诡异莫测。

周岩不做多余停顿,眼神专注前路,脚步沉稳试探。

数次脚下打滑、身形失衡,都是旺财死命拽紧裤脚,及时拉扯,将他从险地稳住。

一人一狗,稳步往深山腹地穿行。

越往深处行进,浓稠的雾气越发稀薄,黑暗尽头,一缕清冷幽光隐隐浮动。

旺财瞬间收起警惕低吼,眼神发亮,提速往前奔跑,径直朝着微光方向冲去。

穿过密集的林木、错落的怪石,一片古老残破的石墟出现在山林深处。

残石断梁错落排布,石台老旧斑驳,表面覆满厚重青苔,荒寂无人。

石墟中央的岩层缝隙之间,一枚薄如蝉翼、莹白通透的玉石碎片静静悬浮,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柔光。

微光温润,静静笼罩周遭。

周岩脚步稳稳顿住。

他注视着石缝之中奇异的碎片,抬步缓缓上前,身体微微前倾,右臂慢慢抬起。

指尖一点点向前探伸。

一寸。

半寸。

指尖距离这枚静静发光的玉石碎片,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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