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烧了养姐写给裴砚的回信,冒名顶替她,做了裴家少夫人。
后来养姐死在归京途中。
父母恨我,兄长将我按在她灵前,裴砚也亲口承认,这些年对我的好,不过是认命。
我病死那晚,他只说了一句:
「若能重来,我不会娶你。」
我死后,魂魄没有散。
我看见那个与我争吵了十年的少年,带着满身刀伤闯进灵堂。
他逼裴砚写下休书,替我拿回嫁妆和牌位,又亲手把害过我的人,一个个送进牢狱。
最后,他抱着我的牌位,在我坟前守了一夜。
天亮时,雪盖住了他的眉眼。
我这才知道,他爱了我整整十五年。
再睁眼,母亲正逼我把养姐的回信交出来。
我松开手,看着信纸落进火盆。
「婚事还她。」
这一世,我只想找到谢怀川。
可我赶到城门时,却看见他身披喜服,正替另一个姑娘牵马。
......
我站在人群外,手指冻得发麻。
谢怀川一身红衣,正牵着马与马背上的姑娘说话。
那姑娘穿青色骑装,腰间佩刀,没有盖红盖头。
可后面的迎亲仪仗、红木妆箱,以及谢怀川身上的喜服,都不会骗人。
有人笑着起哄:
「谢小侯爷从前不是说,宁愿守一辈子边关,也不肯娶妻吗?」
谢怀川替那姑娘压住被风吹起的披风。
「从前不懂事。」
「现在有想娶的人了。」
周围笑声四起。
我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上一世,他抱着我的牌位死在坟前。
这一世,我终于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可我还是来晚了。
我挤开人群,挡在路中央。
「谢怀川。」
他猛地抬头。
看见我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缰绳骤然绷紧,马匹不安地刨着地面。
我朝他走近。
「你腰间那匹木头小马,还在吗?」
谢怀川下意识按住腰间。
喜服下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木头马尾。
那是我七岁时送给他的。
我用一把钝刀削了三天,最后只刻出一匹缺了左耳的丑马。
谢怀川当时嫌弃得要命。
「乔令仪,这也能叫马?」
可十五年后,他死在我的坟前,怀里藏着的仍是它。
「你还留着。」
他将喜服压好。
「忘了扔。」
「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送你吗?」
他没有回答。
马背上的姑娘也在看我。
谢怀川始终挡在我们中间,像在护着她,也像不肯让我再靠近一步。
片刻后,他冷下声音。
「乔令仪,今日是我成亲的日子。」
「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我看着那匹藏了十五年的木马。
「你我哪还有改日?」
弓弦声骤然响起。
谢怀川脸色一变,猛地朝我伸手。
一支黑羽短箭穿过人群,直奔我的心口。
我认得这种箭。
上一世谢怀川倒在我坟前时,后背插着三支一模一样的。
他将我拽向身侧。
箭锋擦过我的肩膀,钉进马车。
马匹受惊扬蹄,我脚下一滑,重重摔进泥水。
谢怀川刚要扶我,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
马背上的姑娘被甩了下来。
他的动作一顿。
下一刻,他转身接住她,牢牢护住她的后脑。
我撑着地面坐起,肩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可他最先接住的,还是别人。
「令仪!」
母亲从人群后赶来。
我刚刚站稳,一记耳光便重重落在脸上。
唇角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母亲却只顾向那姑娘赔罪。
「苏姑娘受惊了。」
「令仪见不得明珠与裴家定亲,才来搅小侯爷的婚事。」
乔明珠扶着兄长乔屿走来。
裴砚跟在他们身后。
他看见我染血的肩头,眉头刚皱起,乔明珠便拉住他的衣袖。
「令仪大概是一时想不开。」
裴砚看着我,语气冷淡。
「不喜欢你的人,强求也无用。」
上一世我追在他身后十年,最怕听见这句话。
如今再听,心中竟没有多少波澜。
我摘下裴家的玉坠,放进他手里。
掌心的血将那个“裴”字染红。
「放心。」
「这一世,我不抢了。」
裴砚神色微变。
乔明珠却立刻拿走玉坠,紧紧握住。
我转身走到谢怀川面前。
苏棠已经站稳,他却仍挡在她身前。
「你是真的想娶她吗?」
谢怀川看着我的伤口,指骨一寸寸收紧。
良久,他才回答:
「是。」
「如果我不走呢?」
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乔令仪,别逼我让人赶你。」
我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驶过谢怀川身旁时,我听见苏棠低声开口:
「那支箭是冲乔令仪去的。」
「他们已经看见她了。」
我掀开车帘。
恰好看见谢怀川折断手中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