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线**次停机。，胡主管的脸也跟着黑了。：主执行模组异常。建议整体更换。。“多少钱？”。
“我问多少钱。”
“含加急物流和安装……六十多万。”
“……”
胡主管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又回来。
“你们AI挺大方。”
原厂工程师也尴尬。
“从数据上看，主执行模组确实最可疑。”
“最可疑就直接换六十万？”
“系统给的是最稳方案。”
胡主管深吸一口气。
没骂。
主要是骂也解决不了问题。
厂房里一群人已经从上午等到下午。
操作员靠在设备边，一脸生无可恋。
有人小声问：
“今天还下班吗？”
胡主管回头。
“机器下班你们就下班。”
“那我们可能得住这儿。”
这下连原厂工程师都笑了一下。
周慎行站在晏既明旁边，抬了抬下巴。
“你看。”
晏既明蹲下。
“最近换过什么？”
“正常保养。”
“具体。”
胡主管让人调记录。
润滑脂。
防尘件。
底部一套缓冲组件。
“十一天前换的。”
“换之前出过这问题吗？”
“没有。”
原厂工程师皱眉。
“缓冲组件跟主执行模组不是一个系统。”
“我知道。”
“那你怀疑它？”
“暂时谁都不怀疑。”
晏既明最烦的就是这一步。
还没看清问题，先选一个“凶手”。
一旦选了，后面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替自已的判断找证据。
设备不是审讯室。
它不会因为你瞪它就招。
旁边那名操作员忽然犹豫一下。
“其实……上午第一次停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底下响了一声。”
胡主管回头。
“你怎么不早说？”
“就一下。”
“而且这车间天天响，我哪知道是不是它。”
“什么声音？”晏既明问。
“嗡一下。”
“底下？”
“对。”
晏既明站起来。
“低速跑一下。”
原厂工程师确认安全条件。
设备重新启动。
慢速。
正常。
再快一点。
正常。
继续加。
到了某个速度。
嗡。
很轻。
像有人拿手指弹了一下柜门。
“停。”
胡主管立刻凑过来。
“这个？”
“再跑一次。”
第二次。
又响。
速度再高一点。
反而不响了。
原厂工程师也认真起来。
“只在这一段？”
“目前看是。”
晏既明说。
“真要主执行模组坏到该整套换，不太会只挑这个速度闹脾气。”
“那是什么？”
“先拆下面。”
护板打开。
没有火花。
没有焦味。
也没有一个零件上面写着“就是我”。
刚换不久的缓冲件甚至看着格外新。
胡主管拿起来看。
“这东西像坏的？”
“不像。”
“那还查？”
“坏东西如果都长得像坏东西，我们这行能少加很多班。”
晏既明把旧件和备用件做了个简单对比。
不用讲参数。
结果很直观。
同样条件。
备用件稳。
旧件在刚才那段速度附近，会多抖一下。
胡主管听明白了。
“所以不是机械臂本身坏。”
“是底下把一点小抖动放大了？”
“差不多。”
“然后系统看见数据不对，就觉得上面坏？”
“嗯。”
胡主管点头。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晏既明看他。
“我刚才也差不多这么说。”
周慎行在后面笑。
“你刚才说的是‘特定速度区间存在异常响应’。”
“……”
“客户不是来考研的。”
晏既明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已可能真有一点不会说人话。
新缓冲件换上。
设备重新启动。
刚才会响的速度。
安静。
标准节拍。
正常。
再跑。
还是正常。
胡主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多少钱？”
“什么？”
“这缓冲件。”
晏既明看了一眼。
“几十块。”
“……”
厂房又安静了。
胡主管把“几十块”和“六十万”在脑子里来回比较。
最后只说：
“这玩意儿挺会挑时候坑人。”
现场终于有人笑出声。
那个一直担心能不能下班的操作员最开心。
胡主管朝他摆手。
“滚吧。”
“真走？”
“你老婆不是生日？”
“对。”
“再不走，她生日过完了。”
那人当场消失。
跑得比机器还快。
原厂工程师把这个故障补进共享库。
还问晏既明：
“署名写你？”
“联合处理就行。”
“你不在意？”
“最好下次谁都别专门叫我来。”
胡主管听见。
“你这生意做得确实不怎么样。”
周慎行接话：
“所以老板不是他。”
生产线重新恢复。
晏既明没马上走。
又看了半小时。
确认没复发。
另一台用了同批缓冲件的设备也被顺手查了一遍。
还真有一点苗头。
没严重到停。
胡主管二话不说。
“换。”
“这次我对几十块钱有阴影。”
事情本来已经可以结束。
胡主管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同一批缓冲件，我们是不是还换过另一台？”
维护员查记录。
还真有。
就在隔壁线。
那台机器没停过。
系统也一直显示正常。
胡主管看着晏既明。
“查不查？”
这一次，晏既明没说“全部拆”。
“先跑刚才那个速度。”
几个人过去。
隔壁设备启动。
第一遍。
没声音。
第二遍。
还是没声音。
胡主管刚要松气。
第三遍。
底下很轻地嗡了一下。
比刚才那台弱得多。
不盯着听，根本发现不了。
胡主管脸一下又绿了。
“它也有？”
“还没严重到停机。”
晏既明说。
“但同批件，表现也像。”
胡主管直接拍板。
“换。”
这次没人嫌他浪费。
几十块的零件。
和一次停线相比。
便宜得像不要钱。
换完以后，那点轻微嗡声也消失。
维护员站旁边感叹。
“还好今天先坏一台。”
胡主管听完更不高兴。
“你这个‘还好’听着很不吉利。”
“我是说提前发现。”
“下次先说人话。”
晏既明默默看向周慎行。
周慎行笑。
“看我干什么？”
“我感觉今天全厂都在针对我的表达能力。”
“不是针对。”
“是共识。”
晏既明决定不说话。
不说就不会说复杂。
至少理论上不会。
临走前，客户那边把应急服务档次往上调了一档。
周慎行扫了一眼结算。
“不错。”
晏既明问：
“有奖金吗？”
周慎行看他。
“刚才不是一脸技术人员不谈钱？”
“我什么时候不谈钱？”
“你这句话要是让你爷爷听见，他会很欣慰。”
晏既明想起旧工坊那堆一年到头吃维护费的机器。
立刻觉得奖金是一种非常值得尊重的东西。
胡主管在反馈里还专门写了一句：
避免不必要的大件更换。
周慎行把终端给晏既明看。
“这个月绩效能多一点。”
晏既明问得很直接。
“多少？”
“刚才不是一脸技术人员只谈问题？”
“技术人员也要吃饭。”
“你爷爷那工坊是不是又要维护？”
“真空泵。”
“多少钱？”
晏既明报了个数。
周慎行沉默。
“你们祖孙俩是在养设备，还是设备在养你们？”
“目前看，是我们养它们。”
“那你还笑？”
“因为奖金来了。”
周慎行摇头。
“你这人现实得还挺快。”
晏既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技术不谈钱，机器也不会因此少收维护费。
两个人去吃饭。
刚坐下。
陈启舟发来一个视频。
封面是一台歪歪扭扭的小车。
标题：
玩家**构装，系统建议“不推荐”，结果真跑起来了
晏既明点开。
小车一路狂奔。
冲过终点。
围观玩家欢呼。
下一秒。
啪。
左前轮飞了。
整台车趴地上。
弹幕笑疯。
陈启舟又发来一句：
你不是最爱问为什么？
这游戏里，好多答案根本没人写。
晏既明看了两遍。
问：
什么游戏？
陈启舟：
《山河》。
别装，你官网都打开了。
晏既明低头。
官网真的已经打开。
周慎行扫了一眼。
“游戏？”
“嗯。”
“难得。”
“我就看看。”
周慎行点头。
“你们这种人说‘看看’，通常是最危险的开始。”
晏既明觉得这评价毫无根据。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
父亲晏承岳正好打来电话。
“今天又去工厂救火？”
“嗯。”
“解决了？”
“解决了。”
“换了什么？”
“几十块的缓冲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客户原本准备换什么？”
“六十多万的总成。”
“……”
晏既明甚至能想象父亲现在的表情。
“你们这行业挺刺激。”
“还行。”
“奖金呢？”
“应该有。”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你爷爷那台真空泵下个月不是要大保养？”
晏既明停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他找我要报价意见。”
“然后呢？”
“我建议他退休。”
“设备还是人？”
“都可以考虑。”
晏既明没忍住笑。
晏承岳又说：
“你别笑。”
“你们祖孙俩一个毛病。”
“看见老机器就觉得还能救。”
“能救为什么不救？”
“看。”
“又来了。”
父子聊了几句。
挂断前，晏承岳忽然问：
“你最近是不是又想买什么？”
“没有。”
“真的？”
“我在看游戏。”
“游戏？”
父亲的语气明显放松。
“那挺好。”
“您对我玩游戏这么支持？”
“至少游戏仓不会占你爷爷工坊一间房。”
“……”
这个理由很现实。
回到家。
晏既明洗完澡。
本来准备睡。
终端却又自动弹出刚才看过的《山河》页面。
他顺手点进论坛。
第一眼就是一个帖子：
花三天做的车终于跑了，虽然只跑了八分钟。
第二个：
为什么系统推荐我换新，我修一下也能用？
第三个：
专家构装最大的敌人不是技术，是钱包。
晏既明看着“钱包”两个字。
想起爷爷的真空泵。
忽然觉得这游戏可能比想象中更适合自已。
至少。
失败只烧游戏币。
应该吧。
论坛里最先吸引他的不是“全服最强装备”。
而是失败区。
一个帖子叫：
修不如换？我偏修
楼主拿一件已经被系统建议报废的旧弩，硬是修回了能用状态。
成本只花新件三分之一。
评论区有人夸。
也有人骂他浪费时间。
楼主只回一句：
我穷。
第二个帖子更直接。
花五十修一件一百块的装备，值不值？
最高赞：
看你有没有五十，和有没有一百。
晏既明看到这里，忽然觉得这游戏的装备系统可能比想象里更有意思。
最优解不是永远同一个。
有钱的人换新。
没钱的人修。
赶时间的人先凑合。
想折腾的人自已改。
答案会跟人一起变。
他顺手收藏了两个帖子。
然后又收藏第三个。
**个。
等反应过来。
已经快睡觉了。
晏既明本来只想看十分钟。等他关掉论坛，收藏夹里已经多了十二个帖子。这个发展让他多少有点心虚。
更麻烦的是，他已经开始主动点“相关推荐”。
从失败小车看到矿车。
从矿车看到维修。
再从维修看到玩家**工具。
整个过程和“我就看十分钟”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没发现自已什么时候把《山河》加进了常用页面。
从“看看”变成“常用”，一共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而且他还没觉得困。
他顺手点了预约体验。
这一步点得很顺手。
一点都没犹豫。
直到晚上十一点。
他还在看《山河》的构装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