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蹲着一只鸡。,叫大黄,活得比谁都久,鸡冠子都耷拉了,还非要在他脚边刨食。宁尘看它看得挺认真,主要是没别的事干——刚领的上工牌,上面刻着“外门·杂役·乙等”六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那几个字。“乙等。”他叹了口气,“连甲等都混不上。”。就他这三灵根,能挤进仙门当杂役,还是家里爹娘掏了大半辈子积蓄,求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师叔头上,托了三层人情才送进来的。搁外头,他这资质连测灵那关都过不去。,人如其名,方方面面都算得清清楚楚。第一天领宁尘进门,上下打量他半天,最后扔过来一块抹布。“乙等杂役,月俸三块下品灵石。包吃住,但住处杂物间自已收拾,伙房剩饭有你的份,别挑。”郑师叔顿了顿,补了句,“活干明白了再谈涨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郑师叔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样,眉头皱得更紧,扭脸走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有活干就行,他最怕的是没活干——那说明连杂役他都干不长久。
他把那“三块下品灵石”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一个月三块,省着花能存下两块。他娘风湿重,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下不来炕,去年镇上的郎中说,得用灵泉水泡着调理,一副药两块灵石;**的腰,是背了几十年粮袋子压弯的,镇里大夫说扎灵针能松快,一个疗程也要三块。他进门前就偷偷问过远房师叔,仙门杂役一年能攒下多少——师叔说,勤快的一年能落下三四十块。
三四十块。够他娘泡一个冬天的药,够**扎两回针,还能剩几块,把家里那间漏雨的西屋翻一翻。
这个账,他在来的路上翻来覆去算了一路。算到最后,他攥了攥拳头:这杂役,他得干住,干长。
第一天他扫地。
郑师叔让他扫外门正殿前的广场,说那片地归乙等杂役管,扫干净了到晚间才能下工。
广场多大呢?宁尘抱着大扫帚站在正中央,故意把那三千六百块青砖数了一遍,然后麻利地把扫帚一横,心里说:今天怕是要数到天黑。
他扫啊扫,扫到日头偏西,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总算把广场扫出个七八分。正想直起腰喘口气,眼角瞥见一片黄影子从墙根溜过来。
是大黄。
大黄不认生,溜溜达达走到他刚扫干净的地砖上,抖了抖尾巴——不对,鸡没有尾巴毛,它抖了抖**,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在地上留了个新鲜的小圆点。
宁尘握着扫帚,和大黄对视。
“你是故意的吧。”他跟一只鸡说。
大黄歪了歪鸡冠子,一摇一摆走了,留下一串爪印,从东墙根一直踩到西墙根,把他刚扫的地踩了个稀里哗啦。
宁尘没辙。他又不可能跟只鸡较劲。于是他叹了口很长的气,把扫帚一撂,决定今晚的剩饭得多要一碗,算补偿自已。
他蹲在墙根歇了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把广场上的青砖镀成一层暖的。远处几个穿蓝袍的弟子御剑飞过,剑光一晃就到天边去了,连个影都没给他留。宁尘仰头看了老半天,忽然觉得那剑光挺好看——但他也就看看,没那个心思想自已哪天也能踩着飞。
道理他懂:那是天才的日子,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他这辈子要是能把广场扫明白,把杂役干利索,再攒下点灵石寄回家里,就算这趟没白进仙门。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羡慕就散了,他拍了拍**上的土,把扫帚扛回去交了。
晚间他端着一碗伙房剩菜,蹲在杂役房的台阶上吃。饭菜凉了,但油水足,管饱。对面蹲着个精瘦的小子,叫狗蛋,同是杂役,还是甲等的——胳膊比他粗一圈,嘴也比他利索。
“新来的?”狗蛋扒了口饭,“倒霉啊,分给郑抠门手下。”
“郑抠门?”宁尘没听懂。
“郑有方,郑师叔,”狗蛋朝正殿方向努努嘴,“外号是这么叫的,手紧,一个子儿掰两瓣花。上头按咱扫地亩数算工,他愣能给你砍成八折。”
宁尘嚼着饭,想到那三千六百块青砖,点点头:“那确实挺抠。”
他扒饭的动作快,几下就把菜扫进嘴里。狗蛋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啧啧两声:“你慢点,没人抢。”
“我爹说,粒粒皆辛苦。”宁尘含含糊糊应了句,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其实他是真饿了,扫了一下午广场,两条胳膊到现在还发沉。饭菜虽然凉,但这是仙门伙房的菜,用的灵米,比家里过年吃的都好。他舍不得糟蹋一丝。
“不过你运气也算好,”狗蛋凑近点,压低了声,“咱外门别看穷,可灵田、药园、后山都归咱管。听说后山那边,夜里常闹动静,有弟子半夜路过,撞见过会走路的影子……”
话没说完,杂役房外头“哐当”一声,是伙房的锅盖被风刮掉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狗蛋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瞧你吓的,”宁尘反而笑起来,“一只鸡都能吓着你?”
狗蛋瞪他:“那是你还没在后山值**!”
宁尘没说啥,低头把碗底的饭刮干净。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后山守夜,听说一个月能多领半块灵石,够他攒一阵子了。
他把碗放下,搓了搓手指。那半块灵石,他想挣。
夜渐渐深了,杂役房安静下来,只剩鼾声和远处山风。宁尘躺在铺上,盯着房梁想:修仙门里当杂役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没拜师,没神功,连个正经法门都没摸着。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杂役须知》,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往后很长一段日子该过的模样。
临睡前他忽然想到狗蛋说的那“会走路的影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结果这天夜里,后山真出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宁尘第二天早上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