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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同为底层的残酷:我抢到了这张船票,你就淹死在海里吧。
张国富蹬着车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赵晚棠站在原地,手里那兜鸡蛋重得像石头。
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觉得恶心,恶心那个想吃一口***就感恩戴德的自己,恶心这个除了换亲就是**的世界。
她转身往回走,不想回家,不想听父母的叹息,也不想看两个哥哥担心的眼神。
她走到国道边上,那是连接县城和村镇的大路。一辆满载着原木的解放牌大卡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似乎是抛锚了。
司机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正骂骂咧咧地钻到车底修车。
赵晚棠只是瞥了一眼,正要绕过去。
“喂,同志,帮个忙!”男人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带着金属的回响,“能不能帮我递一下那个扳手?”
赵晚棠停下脚步。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满身泥污的男人,又看了看他停在路边的卡车——那是通往城里的车。
她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扳手。
大卡车抛锚的位置在国道拐弯处,树荫稀疏,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
肖卫国钻到车底修理时,赵晚棠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退到路边的水沟旁,冷眼观察着这个男人。
他脱了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结实得像铁铸的一样。
他动作麻利,扳手与螺丝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力,完全没有张国富那种城里小职员扭捏作态的酸腐气。
这人她知道,之前和她二哥去隔壁大队的时候见过,好像姓肖,叫肖卫国,也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开大车的。
“开大车的,走南闯北,肯定有油水。” 赵晚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张国富那种供销社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还得看人脸色;而这个男人,握着方向盘,那就是握着命脉。
肖卫国从车底滑出来,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他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却越蹭越脏。
“肖卫国同志,你这车……还能修好吗?”赵晚棠捏着嗓子,换了副腔调走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春风,跟刚才递扳手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肖卫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多少情绪,也没意外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毕竟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只“嗯”了一声。
“半个钟头。”
“这大热天的,可别累坏了身子。”赵晚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的手绢。
那是她相亲时用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雪花膏味儿。
她递过去,却又在即将碰到肖卫国手的时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一脸歉意,“瞧我这记性,手绢干净,可我手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布鞋尖,又把那只递手绢的手垂了下来,手指微微蜷缩,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助和局促。
肖卫国没接,只是盯着她。这姑娘脸皮薄,但心眼可不薄。
刚才眼神还像刀子似的,现在就装起了小白兔。
不过,这小白兔长得是真不赖,鹅蛋脸,杏仁眼,在那身灰扑扑的布衣下,身段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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