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车里堆满了箱笼。
马车经过石桥时猛地一颠,我撞在一只半开的木箱上。
盖在上面的红绸随之滑落。
箱中放着一柄短剑。
剑鞘由乌木制成,上面嵌着一弯银色小月亮。
那是我十四岁生辰时,大姐送我的防身剑。
母亲失踪后,大姐一夜之间挑起整个侯府。明明忙得数日未曾合眼,她还是抽出时间,亲自教我如何握剑。
她说:“听寒不必怕。”
“只要大姐还活着,便没人能欺负你。”
后来我在掖庭苦役局被人按进冰水里时,曾无数次想起这句话。
我一直以为,这柄剑已经被她们丢掉了。
剑匣旁却摆着一块木牌。
上面以墨笔写着:
恶念之始:罪男萧听寒曾持此剑恐吓幼弟,扬言不许其踏入侯府半步。
我看了许久。
那日分明是萧明瑾半夜闯进我的院子,试图将这柄剑扔进井里。
我拦住他时,大姐恰好赶到。
他一看见大姐,立刻握住剑刃,咬牙忍痛说我想杀他。
他的手掌只破了一层皮。
而大姐夺剑时,剑锋割开了我的手腕。
伤口深可见骨。
她却连看都没有看,搀扶着萧明瑾便去找二姐。
木箱深处,还叠着一件褪色的月白斗篷。
领口缀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木雕桂花,是父亲亲手为我刻的。
斗篷左侧遍布被石灰灼出的破洞。
旁边的木牌写道:
天理昭彰:罪男出宫后遭义士惩戒,终为旧日恶行付出代价。
我隔着手套,轻轻碰了一下那朵变了形的木雕桂花。
她们不只抹去了我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