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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徐娘子张着嘴,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因为绝望的底色未褪,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混合着羞恼、悲伤和荒谬的复杂颜色。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你疯了……”她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都什么时候了……”

“我没疯。”李四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连带着胸腔里那股沉闷的痛似乎都轻了些,“我很认真。徐娘,”他再次亲昵叫住她,声音郑重,“赌不赌?”

徐娘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奇异的光彩,看着他嘴角那点玩味却认真的弧度,看着他即使身陷囹圄、重镣加身,依旧挺直的背脊和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无法被彻底磨灭的从容。

一个荒谬绝伦、绝不可能的赌约。

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可是……

她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极致的酸楚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的希冀,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让她晕眩。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点泪意逼回去,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牢房里污浊的空气和所有的绝望都吸进去,再用力吐出来。

然后,她挺直了背脊,隔着栅栏,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圈红肿,嘴唇干裂,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泪水反复洗涤过的、最干净的琉璃。

“赌。”

她清晰地、用力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壮的坚决。

“李四,我跟你赌。”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是敢死……我、我追到**殿,也要把你揪回来,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李四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舒展开来的笑容。虽然苍白,虽然带着病气,却照亮了他整张脸,连眼底那片沉寂的深潭,都漾起了生动的波澜。

“好。”他说:“一言为定。”

他伸出戴着沉重铁镣的手,穿过栅栏。

徐娘子也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隔着生锈冰冷的栅栏,隔着沉重污浊的镣铐,两只手用力交握。

一个荒唐的、绝望的、却带着滚烫温度的赌约。

在此刻,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阴冷牢房里,悄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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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和隐隐的不安。

雕花的紫檀木桌案后,清河县令周文渊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却一口未动。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饰得一丝不苟,此刻眉头却锁成了一个“川”字。桌案上摊开着刚刚草拟完毕、墨迹未干的判词,还有一摞关于“李四”和赌坊、破庙两起**的卷宗。

下首,赵捕头垂手肃立,脸色比周县令更加难看。他惯常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桌案另一角——那里,胡乱堆着几份刚从府城加急送来的、尚未归档的**邸报和悬赏文书。

“啪!”

周县令终于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响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赵捕头,你不觉得……那李四的容貌,虽然瘦削病弱,污秽遮盖,但洗净之后……似乎……似乎有些眼熟?”

“眼熟?”赵捕头猛地抬头。

“是。”周县令硬着头皮道,“本官过堂时见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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