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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院拿旧对牌买催香散,厨房有人替桃枝往甜粥里下药。连针线房送出的鞋,秦姨娘都能及时得到消息。

那些看似零散的线,已经缠到一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棠音将最后一只茶盏收入食盒,低头退出书房。陆砚从回廊另一端走来,玄色衣袍沾着夜间寒气。

擦肩时,他忽然停下。

“看见什么了?”

苏棠音心口一跳,面上仍旧恭顺:“看见大人的茶凉透了。”

陆砚垂眸看她。

片刻后,他指腹轻捻玉扳指,只淡声道:“送回去。”

苏棠音提着食盒走出月洞门。身后书房灯火未熄,那叠账册依旧压在案角。

十七处虚报,四十二两贪墨。

陆砚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他为什么不动柳妈?

是在等更大的鱼。

那条更大的鱼迟迟没有露面。

搬入独院第三日,柳妈不曾再来,秦院也安静得出奇。苏棠音照常从小厨房取饭,饭后去针线房交绣活,余下时候便在院中浆洗书房送来的旧帕与坐褥。

午后,院门被人从外敲响。

青梅才拉开门,乌木账板便先映入眼帘。

周嬷站在阶下,身后跟着两个捧托盘的婆子。托盘上放着青瓷茶具、几册旧卷与一方端砚,样样摆得齐整。

“嬷嬷怎么来了?”苏棠音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周嬷迈过门槛,目光扫过石桌:“大人说,你往后在书房旁边候用,总得懂些规矩。我来瞧瞧你的底子。”

苏棠音眼睫微垂。

这三日书房并未派给她正经差事,只叫她送过两回茶具。她原以为名册暂时不改,便能安稳做一阵粗活,谁知周嬷今日带来的东西,分明是要考她。

“奴婢从前只在浆洗房做事,怕是做不好。”

“好不好,做了再说。”

周嬷在石桌旁坐下,乌木账板横放在膝上:“先端茶。”

婆子揭开托盘上的粗布,露出一壶热水、茶叶罐与三只青瓷盏。

苏棠音净过手,取茶入盏。

罗牙婆手下的张妈妈最重这些。茶叶多一撮,会被竹片敲手背。提壶时腕骨抬高半寸,也要重来十遍。那时学的是如何讨人欢心,如今却成了不能露的本事。

她有意放慢动作。

第一盏茶水添至七分,第二盏略满些。摆上石桌时,她又将盏口朝向偏了少许,才低声道:“嬷嬷请用。”

乌木账板轻敲一下。

周嬷没碰茶,只问:“为何第一盏七分,第二盏八分?”

苏棠音答得恭顺:“奴婢手上没准头。”

“没准头?”

周嬷抬眼看她:“提壶时指腹不贴壶柄,转腕却能避开热汽。落盏没有半点声响,偏偏能将盏口摆歪。你这双手,倒会挑着地方犯错。”

苏棠音指尖微紧。

旁边两个婆子垂着头,连眼皮都没抬。

“奴婢只是怕打碎茶盏。”

“重新摆。”

周嬷取过一盏茶,随手泼进海棠树下:“这回再摆歪,三个茶盏都算在你月银里。”

青瓷细薄,一套少说也值四五百文。

苏棠音心中那点藏拙的念头顿时淡了。

她才领二两月银,尚未焐热,岂能先赔出去五百文。

茶叶重新入盏。热水沿杯壁落下,水声极轻。她托住盏底,将三只青瓷盏依次摆正,盏耳朝向分毫不差。

周嬷端起一盏,抿了一口。

乌木账板上落下一笔。

“茶叶少了。”

苏棠音看向茶汤:“这茶是去年的六安陈茶,味苦。多添半撮,入口会涩。”

周嬷又喝了一口:“方才还说手上没准头。”

苏棠音静默。

“继续。”周嬷放下茶盏,“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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